潮湿阴冷的山洞深处,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岩石缝隙渗入,勉强勾勒出嶙峋的石壁轮廓
。水珠从倒悬的钟乳石尖滴落,砸在下方积着浅洼的地面,发出单调而空洞的“滴答”声,每一响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许青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那枚传讯后彻底碎裂、化为齑粉的玉符残渣,从她无力松开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入地面的湿泥里,再无痕迹。
杀。
西南。
两个词,如同淬了最阴寒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入她刚刚因强行接收传讯而动荡不堪的神魂核心,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锐痛,连带着心口那早已沉寂的贯穿伤幻痛,也一并苏醒,隐隐作痛。
山洞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和水滴无休止的坠落声。
师姐清虚的声音,带着宗门秘法特有的空渺与不容置疑的肃杀,依旧在她识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青衣,莫怪师姐擅动天机盘,实是你此次因果牵动之深,已近‘劫’数。
那幻境气息诡异,与你本源牵连过甚,长此以往,恐成心魔,断你道途。”
“……推演所得,虽只一线天机,却再清晰不过
——此‘缘’之结,不在合,而在‘杀’。
非是俗世屠戮,而是斩断那孽力纠缠、彼此互噬的一线生机。
唯有彻底了断这线生机,方可剥离因果,使你重获清净,道心无碍。”
“……其方位,西南。
此乃天机所指,亦是……你命定需往之处。”
命定?天机?
许青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从不信什么命定,修道逆天,步步皆在挣脱樊笼。
可师姐不惜代价动用的天机盘推演,那冥冥中指向的“杀”与“西南”,却又如此诡异地与她此刻的境况、与她心中那团乱麻般的因果,隐隐相合。
西南……白阙跟着那个萧家少主离开的方向,似乎就是往西南而去的城郊
。难道……天机所指,就是她?
杀了白阙,才能了结这段始于镜湖荒唐、纠缠于渡劫馈赠、激化于幻境离间的孽缘?
指尖无意识地嵌入冰冷潮湿的岩石缝隙,坚硬的石屑刺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更尖锐复杂的情绪。
幻象中,白阙背后刺来的冰冷气剑和算计的眼神。
甬道里,她苍白着脸说“那不是我”时的嘶哑与决绝。阳光下,她走向萧辰时那柔弱依赖的背影……
恨吗?疑吗?
厌烦这段甩不脱的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