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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永乐十一年二十四（第1页）

赵徽呆怔了一下，她下意识侧眸去寻，《治平要略》不知何时已摊放在书案上，一扫眼，无比熟悉的“开海禁”一列大字跃然眼帘，她好像，不用再找原因了，‘果然……看出来了么。’

她的心跳骤然放缓，缓得也太冷，仿佛血液正从心房逆流回肢骸，叫人手脚冰凉，东窗事发，她的心情竟诡异地沉静下来。

“置你于何地……”赵徽静默片刻，低头凝视着朱静姝，她并没有作答，只是先抬起左手，温柔地将朱静姝髻边几缕散乱的青丝捋至耳后，小心翼翼避开朱静姝总是敏感易发红的耳垂。

随后，她将左手拐至身后，沉稳有力地覆盖在朱静姝交叠的双手上，轻轻一压，让朱静姝的腕心直接抵住她腰后正中央的椎骨，那是人体最脆弱、最要害的中轴支撑之处，她面对着朱静姝，竟然抿唇浅笑。

朱静姝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抬起下颚，坐直身子，轻舒了口气，腕心稍稍往下按，迫使赵徽不得不顺从弓腰贴近，与她若即若离，交颈相闻。

“至于……是乱臣还是忠良。”赵徽不卑不亢，坦然地看向朱静姝，温柔笃定地轻声道：“都不是呢。”

赵徽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带着愿赌服输的从容，“我现在，便告诉你，我究竟是谁罢。”

她迎着朱静姝略显惊惑的目光，带着几分深绵入骨的怀念，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太阳会从西边落下，“我只是，这个国家的战士。”

‘如此么……’朱静姝垂下眼眸，玉指心不在焉地来回戳弄着赵徽浑身上下最端正的那一截腰椎骨，‘孟子见梁惠王，不谈利吾国，却只谈有仁义。’

赵徽的左掌心下，朱静姝温软的手指一直在挠动，她后腰骨头奇痒难耐，忍不住轻轻拢了拢朱静姝的柔荑，但她仍一声不吭，不缩也不避，任朱静姝随意来去。

朱静姝指心交叠，漫不经心地拨开赵徽碍事的左手，抚弄的动作依旧。

赵徽忍不住挺了挺腰，识趣地默默收回左手，干脆也和右手一样，握住朱静姝身下的方椅扶手，客观上做出一个俯身圈住朱静姝的姿态，看起来似乎是她强势地将朱静姝压进方椅里，她高挑的身形也完全将朱静姝笼罩住。

半晌后，朱静姝仰头，口吻平静地陈述：“你想做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孟夫子，我只怕你，没这本事。”

“嗯。”赵徽不以为意，她坦荡自若，既不辩解也不为自己开脱，只略微低头，浅笑着道：“现在，还没有。”

朱静姝久久不语，约莫八个弹指之后，她才用力戳了一下赵徽的椎骨，不容置疑地下令：“起开。”

赵徽依言直了直身子，朱静姝搂在她腰腹处的柔荑却并未放松，仍箍住她，她弓着腰，一时没敢再乱动，她若有所思，朱静姝到底是想让她起还是不起呢？

朱静姝抬眸一觑，环抱着赵徽腰肢的姿势不变，她又重重地掐了掐赵徽的后腰，冷淡地道：“起。”

赵徽不禁蹙眉，她颇感为难，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妻子兼君主的身体行为和语言指令完全南辕北辙，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世上哪有说一却是二的军令？

她有些无奈，心下犹豫片刻，抬起右臂，试探性地上移，手掌小心触碰朱静姝柔润的左肩。

朱静姝病体孱弱，感官本就敏于常人，赵徽的手心覆盖在她的肩头，触感温热，力道轻柔，她不由得小小缩了缩肩。

赵徽偷偷观察，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掌心谨慎地往她纤薄的背脊处挪动了半寸。

朱静姝眼睫一颤，没有说话，只轻轻掐了掐赵徽的腰椎骨。

‘这是……？’赵徽黑眸含惑，她纠结两息，索性壮着胆子，缓缓抚上朱静姝左侧背的蝴蝶骨，就算隔着柔软细腻的绢布，那姣好的弧度也直叫人不可忽视。

赵徽手心稍稍发力，温柔地将朱静姝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朱静姝低着头，只顺着她的力度，轻轻靠在她怀里。

赵徽下意识收腰，往前送了送，试图让朱静姝倚靠得更舒适些。

她模仿着孩提时母亲抚慰她的样子，一下又一下，清浅地按揉着朱静姝如蝶翼般的背骨。

沉默了一会儿，赵徽抿着唇，面色稍稍一红，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却只想安她的心。

赵徽整个人看起来严肃极了，语气分外笃定郑重，“你是我的妻子。”

朱静姝身子一颤，抓着赵徽后腰的手忍不住拢紧，赵徽的动作和十余年前如出一辙，既陌生又熟悉，她后背隐隐发烫，心口处满满当当，只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定宁静。

她眸光有些失焦，那日，黄昏时分，十七八岁的英武亲卫官也是这般，将她揽在怀里，左手紧紧覆盖住她的眼睛，“别看。”

亲卫官温热的鲜血，从左小臂新添的刀口上，顺着手腕，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在血与火的间隙，亲卫官的右掌轻缓地拍抚着她的背心，一下接着一下，沉稳而有力，同样的动作，同样刻板正经的口吻，亲卫官温柔地低声说：“别怕。你可以，把我当作阿姊。”

朱静姝终于被这句“妻子”取悦了，她轻笑出声，身体前倾了些许，上额抵靠在赵徽的小腹，看起来像是整个人都温婉脆弱地瑟缩在赵徽怀里，被一股令人安心的淡淡薄荷皂荚气息环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