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朔安忽然降温了。
前一天还是十几度的天气,一夜之间跌到了零度。时杳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里面一件薄卫衣,站在风口等红灯的工夫,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快步走进学校。
教室里暖气还没来,门窗紧闭,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林晓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球一样缩在座位上,看到时杳进来,眼睛瞪圆了。
“杳哥,你就穿这么点?”
“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你跟我说不冷?”
时杳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凉的。她没当回事,坐下来掏出课本。手指有点僵,搓了两下才把笔握稳。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江秋汀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清冷。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时杳身上停了片刻。
时杳低着头背课文,没注意到。但林晓棠注意到了。江秋汀看时杳的那一眼,不是随便看看,是那种“你怎么穿这么少”的眼神,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皱眉。
第一节课是语文。江秋汀讲《答谢中书书》,讲到“两岸石壁,五色交辉”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时杳。”
时杳抬起头。
“你坐到暖气片旁边去。”江秋汀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那边暖和。”
全班安静了一瞬。时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校服,又看了看江秋汀。
“不用了江老师,我不冷。”
“你嘴唇都发紫了。”江秋汀说,语气还是平的,但谁都能听出来那不是商量。
时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站起来,拿着课本走到了暖气片旁边的空位上。暖气片嗡嗡地响,热气烘着她的后背,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意慢慢逼退。
她坐下来的时候,听到林晓棠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江老师对你真的太好了。”
时杳没回头,但她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一下。
下课后,时杳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江秋汀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下午多穿点。明天还要降温。”
“知道了。”
江秋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时杳低下头,把课本塞进书包里,动作很快。林晓棠凑过来,压低声音:“杳哥,江老师是不是在观察你?你穿多少她都知道?”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刚才站在暖气片旁边的时候,江老师讲课时一直在看你这边。我数了,至少看了五次。”
时杳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林晓棠,你能不能别数这种东西。”
“我好奇嘛。”
时杳没理她,拎着书包走了。但她走到走廊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五次?她看了五次?
她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快步走向办公室——该抱作业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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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江秋汀正在批改周记。时杳走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指了指桌角的一摞作业本。
“这些是今天的,抱过去吧。”
时杳弯腰去抱,摞得有点高。她伸手去够最底下那本的时候,校服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小臂。这次没有淤青,但手臂细得让人心疼。
江秋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