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学得格外认真。她强迫自己慢下来,一步一步推导,写完一步就抬头看顾凛,等一个点头或是一个“嗯”。顾凛的反馈很吝啬,但每次她做对时,顾凛会在那个步骤旁边画一个小小的对勾,笔迹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天彻底黑透时,顾凛合上练习册。
“今天到这里。”
林晚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看顾凛收拾东西。笔,本子,保温袋,每一样都归回原处。
“顾凛。”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观察我,那我也能观察你吗?”
顾凛的动作停了停。她背对着林晚,林晚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在灯光下像一道清晰的剪影。
“为什么想观察我?”
“因为公平啊。”林晚坐直身体,理直气壮,“你观察我,我观察你,这才是双赢。”
顾凛转过身来。灯光从她头顶照下,在眼窝处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久到林晚开始不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然后顾凛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而是嘴角真正弯起来,眼底有了温度的笑意。
“好。”她说,“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林晚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语塞。她抓了抓头发,脑子飞快转动。
“你……你整理东西一定要从左到右。”
“嗯。”
“你弹琴前会先摸三下琴键,从左到右。”
顾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讲题时,如果我在认真听,你的语速会变慢;如果我走神,你会停下来,等我回过神再继续。”
“还有呢?”
“还有……”林晚的目光落在顾凛的手上,“你紧张的时候,右手食指会轻轻敲东西。就像刚才,你敲水瓶。”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凛抬起手,看着自己的食指,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物件。然后她放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厉害的观察力。”她说,“不愧是运动员,动态视力很好。”
这是夸奖,但林晚听不出情绪。她有些忐忑地看着顾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那……”她小声问,“我观察对了吗?”
“对了一部分。”顾凛背起书包,走到门边,按下开关。教室陷入黑暗,只有走廊的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来。“但漏了最重要的。”
“是什么?”
顾凛拉开门,侧过身,让林晚先出去。在交错的瞬间,林晚听见她轻轻说:
“我紧张的时候,不是敲东西。”
“是希望有人能发现我在紧张。”
林晚愣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