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纸上写下:
f(草莓)=草莓奶昔
林晚眨眨眼:“啊?”
“比如你做草莓奶昔。”顾凛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做奶昔’就是这个函数f。你把草莓放进去,就得到草莓奶昔。如果把香蕉放进去呢?”
“香蕉奶昔?”
“对。”顾凛写下f(香蕉)=香蕉奶昔,“所以f(x)里的x,就是你可以放进去的任何东西。在数学里,我们通常放数字。”
林晚盯着那行“f(草莓)=草莓奶昔”,忽然觉得那些跳舞的小人停了下来,排好了队。她好像……有点懂了。
“那f(1)=2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放进去一个1,它吐出来一个2。”顾凛在坐标轴上点出一个点(1,2),“这个函数就像一台机器,你给它输入,它给你输出。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几个输入输出的例子,猜出这台机器里面的规则。”
“像猜谜?”
“嗯,像猜谜。”
林晚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抓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机器盒子,左边写“输入”,右边写“输出”。
“那如果f(2)=4,f(3)=6……”她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一团,“那规则是不是……乘以2?”
顾凛看着她笔下那个丑萌的机器盒子,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试试看。”她说。
林晚认真地在“输入”下面写1,在“输出”下面写2;输入2,输出4;输入3,输出6。然后她停住了,笔帽在牙齿间轻轻磕碰。
“不对……”她小声嘀咕,“如果是乘以2,f(3)应该是6,对了,但f(1)应该是2,也对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果f(0)呢?”林晚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0乘以2还是0,但如果我们还不知道规则……”
顾凛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拿走了林晚咬在嘴里的笔。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晚都没反应过来。
“笔帽脏。”顾凛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递给她,“用这个。”
林晚接过笔,笔杆上还残留着顾凛指尖的温度。她愣愣地看着顾凛用纸巾擦那支被咬出浅浅齿痕的笔帽,擦得很仔细,连凹槽里的橡皮屑都不放过。
“f(0)的问题很好。”顾凛把擦干净的笔放回林晚笔袋,“但今天我们只猜有线索的谜。至于f(0)……”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有些机器,你放进去0,它可能什么都不吐出来。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窗外天色渐暗。顾凛起身开灯,暖黄的光洒下来,在钢琴漆面上流动。她走回琴凳坐下,没有继续讲题,而是掀开琴盖,手指落在中音区,弹了一串简单的音阶。
“你刚才说,我跑起来的样子不应该被数学题困住。”林晚忽然开口,“那你弹钢琴的样子呢?应该被困在这里给我讲题吗?”
琴声停了。
顾凛的手还搭在琴键上,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过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才轻声说:
“钢琴不会困住人。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地方,是……”
她没说完。
音乐教室陷入寂静。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队训练的口哨声,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林晚看着顾凛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坐在光里的优等生,离自己很远,又很近。
“继续吧。”顾凛合上琴盖,转回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笑意,“刚才讲到哪了?f(x)=ax?+bx+c?”
“嗯。”林晚点点头,重新握紧笔。
这一次,她听得很认真。顾凛讲题的方式很特别,她不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步引导,像在黑暗里递过来一根线,让林晚自己顺着线找到出口。每当林晚卡住时,顾凛不会催促,只是轻轻弹几个琴键,有时是升调,有时是降调,像在给她的思考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