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在解出第三道题时,林晚兴奋地一拍桌子,“a=1!”
笔从桌上滚落,咕噜噜滚到钢琴下面。林晚“啊”了一声,蹲下去捡。钢琴底下积了薄薄的灰,她的指尖刚碰到笔,就看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铃铛,系着褪色的红绳。
林晚把它捡出来,吹掉灰尘。铃铛已经很旧了,表面有细小的划痕,但摇起来声音还很清脆。
“这是什么?”她举起铃铛。
顾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是非常短暂的凝固,短到林晚以为自己眼花了。下一秒,顾凛已经恢复如常,伸手接过铃铛:“以前掉在这里的。很久了。”
她把铃铛握在手心,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你喜欢铃铛?”林晚问。
顾凛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松开手,铃铛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进楼下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
“不喜欢了。”她背对着林晚说,声音散在风里,“该回家了。”
林晚收拾书包时,看见顾凛还站在窗边。暮色四合,她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单薄,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顾凛。”林晚小声喊她。
“嗯?”
“明天……还能来吗?”林晚攥着书包带子,“我还有很多不懂。”
顾凛转过身。最后一缕夕阳落在她眼睛里,漾开很浅的暖色。
“每周一、三、五。”她说,“放学后,音乐教室。”
顿了顿,她又补充:“别迟到。我讨厌等人。”
林晚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她背好书包跑向门口,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大声说:
“谢谢你!顾凛!”
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顾凛站在钢琴旁,看着那个蹦跳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很久没动。
然后她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只是轻轻合上琴盖,锁好教室门。下楼时,她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而此刻的林晚正跑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她跑过梧桐道,跑过篮球场,跑过校门口那家飘着面包香味的甜品店。
风把她的马尾吹得飞扬起来。
她想,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她想,顾凛的手真好看,弹琴的样子像在发光。
她想,周三快点来吧。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某个瞬间,林晚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摸出那支顾凛给她的笔,透明的笔杆,能看见里面蓝色的墨水管。
她握着笔,继续往家跑。
脚步轻快,像要飞起来。
她不知道,此刻的音乐教室里,顾凛去而复返。
顾凛蹲在钢琴边,伸手在灰尘里摸索了很久,摸出那个银色的铃铛。刚才她扔出窗外的,是另一把旧的钥匙。
她把铃铛擦干净,系回自己的书包内侧。那里已经系了三个同样的铃铛,四个小银铃挤在一起,轻轻一碰,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
像一串小小的、不会说话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