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小余!”
同样的语序,相似的场景,四年前的夏天。
彼时沈时序正懒洋洋地摊在办公的书桌上,午后阳光分外灿烂,照在米色的墙纸上,很有生活的味道。
她收到女孩含怒带嗔的消息,然后把备注改成“小鱼”给小姑娘截图发过去。
那边哑火了。
她搬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小区不大,很安静,邻里和谐。
想到隔壁那个女孩,沈时序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
她老是会收到一些来自小邻居的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一份烤好的小饼干,有时候是一个挂件,诸如此类。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她是惊讶迟疑的——出于对于几乎是陌生人的一份纯粹的善意的尊重。
她向来有些不善于处理这些,但可能是女孩眼神过于炽热,理由又给的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沈时序弯了弯眼睛,她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小邻居第一次把钥匙扣递过来的时候通红的耳朵和藏在眼神之后的自以为隐蔽的羞怯。
“这个送给你,”女孩给她递过来一串晶莹的葡萄挂饰,
她在沈时序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窜出来,把毫无防备的沈时序吓了一大跳。
按正常社交准则,沈时序会在拒绝和礼貌接受之间选一个,然后判断这人接近她的理由——在她之前的社交圈子里,规矩死多,人心叵测。
但这里貌似不需要她保持之前的社交选择。
所以她接了,玻璃葡萄串儿握在手里是冰凉润泽的触感,但可能是被女孩攥久了,边缘还有一点没来得及褪净,高出她一截的温热的体温。
沈时序握着这冷热两掺的温度,生了逗弄的心思:“理由?”
余衿姝低头现编,留给她一个乌黑的发顶。
沈时序好整以暇地欣赏小孩圆圆的脑袋,啧,这么大人了,欺负小朋友,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顺便把葡萄串儿挂到了钥匙环上。
“进来坐?”疑问句,除了略扬的尾调,更像个陈述句。
“啊?不用……”余衿姝着急忙慌地抬头,这一看,就又闹个大红脸。
拒绝的话撞上沈时序温柔带笑的眼眸,然后中道崩殂。
嗯,终于不再拿发旋对着她了。
沈时序恶趣味少有,但一旦上来了就再也下不去,女孩想拒绝又舍不得的表情太过鲜活,她不接话茬,只揶揄地盯着余衿姝快要熟透了的脸。
眼见女孩窘迫感越来越重,她心说别再是逗过了头,打开门道:“快进来吧,别等会再把蚊子放进来了。”
小姑娘被她说得半推半就着进了门。
倒水灌茶,等人在沙发上坐定,沈时序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她觉着自己可能有点职业病,嗯不,职业病预备役,还没当上老师就开始对人家高中生的想法盘根问底。
其实沈时序大概能猜到余衿姝是怎么想的——十六七岁的学生,世界就那么大一点,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升学压力大,日常生活又里遇不到什么新鲜的人和事,稍微一有个略微平头正脸的新鲜人物就可能生出点靠近的冲动……
她看着女孩热意渐消的脸颊,
余衿姝会怎么回答?
沈时序给她端了一杯加冰的果汁。
余衿姝接过来小口抿着,猫似的。
然后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嘴一瘪,无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个圈,
她直白道:“因为姐姐你好看。”
沈时序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姐姐”还是伴随着热烈眼神的答案。
女孩瘦瘦高高,坐在沙发上却小小一团,和……阿瑜的样子一样,不,不能这样想,沈时序抿唇,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答案。
这答案过于坦率,坦率到她准备好的所有调侃都没了用武之地。原本依照着小姑娘脸红的速度,她以为会听到一串现编的借口——什么“买多了”“朋友送的用不上”之类的,然后她就可以继续逗下去,看小姑娘绞尽脑汁圆谎的样子。
结果余衿姝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