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平淡的“进来吧”,已然是她难得的退让,是默许,是接纳。
温书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下:“打扰前辈了。”
她把伞轻轻靠在门边,收拢伞面,沥干滴落的水珠,才轻手轻脚侧身进屋。
屋内依旧是一贯的极简风格,素壁无饰,几案整洁,纸张与旧书交织的冷香萦绕不散。只是今日桌上少了密密麻麻的演算稿,空间显得疏朗许多,天光漫洒,冷清之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温书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安分地落在前方,走到离玄关不远的位置便自觉停下,依旧守着边界,不贸然深入,不随意窥探。
她双手将纸袋稳稳递到施砚面前,眼神真诚,语气平缓郑重:
“前辈,之前多亏你点拨,课题才顺利完成。一直想好好谢谢你,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施砚低头,看了一眼递来的纸袋。
素面无华,没有花哨装饰,触感轻薄却不失质感,一看便是用心挑选,却又不至于显得厚重刻意。
她淡淡开口:“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对我而言,绝非小事。”温书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客套虚与委蛇,“若不是你点破关键所在,我至今还困在瓶颈里,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这份谢意,是我真心想送的。”
她眼神太过干净澄澈,态度太过坦荡赤诚,没有攀附之意,没有打探之心,纯粹得让施砚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施砚沉默片刻,终究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纸袋。
指尖不经意轻轻相触,一瞬即分。
两人都极轻微地顿了顿,却都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半分异样。
温书见她收下,心底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多谢前辈肯收下。”
施砚握着纸袋,能清晰摸到里面物件温润的轮廓,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小微暖,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将纸袋放在几案一角,没有当场拆开,却已然用行动,收下了这份心意。
“坐吧。”
施砚指了指一旁的简易布沙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主动与善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邀请温书坐下。
不再是匆匆一面,不再是门口立谈,而是允许对方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地,共处一室。
温书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谢谢前辈。”
她缓步走到沙发旁,身姿端正坐下,不僵硬,不拘谨,双手轻放在膝上,安静乖巧,不吵不闹,不主动开启话题,不给对方增添任何压力。
施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
不多时,端出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轻轻放在温书面前的茶几上:“喝水。”
“麻烦前辈了。”温书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
杯壁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整个人都安定了几分。
她重新坐下,轻轻捧着水杯,依旧安静。
屋内很静,却不再是从前那种压抑沉闷的冷清。
天光柔和,书香清浅,两人共处一室,即便没有言语交谈,也丝毫不觉尴尬,反倒有一种岁月静好般的安稳与舒适。
施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落在温书身上。
她向来不喜旁人闯入自己的生活,更不习惯与陌生人长时间共处一室。可此刻,温书的存在,没有让她觉得被冒犯、被打扰,反而格外舒心。
守礼、安静、知进退、懂分寸。
这样的人,实在很难让人真正疏远排斥。
“课题顺利就好。”片刻之后,施砚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非常顺利,导师也很认可。”温书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思路一通,后面的推导都顺畅很多,全靠前辈指点。”
“不必反复道谢。”施砚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简洁,“做学问,稳一点,少钻死胡同,很多问题自然能解开。”
“我记住了,前辈。”温书认真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