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数句,话题始终围绕学业、模型与研究思路,不涉及私人生活,不探听彼此过往,不越界,不深究。施砚言简意赅,却句句点在关键;温书安静聆听,偶尔轻声回应,氛围平和自然,毫无违和。
温书心里清楚,施砚对她的心防,已经卸下大半。
不再是冰冷戒备,不再是急于送客,不再是刻意拉开距离,而是多了几分接纳,几分平和,几分不排斥的亲近。
她没有久留,聊了片刻便看了看时间,适时起身告辞:“前辈,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先回去。”
施砚没有刻意挽留,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催促,只是站起身,缓步送她到玄关,语气平淡:“路上小心。”
“前辈留步,不必送。”温书朝她轻轻颔首,伸手缓缓拉开门。
走到门口,她回头再一次轻声道:“今天多谢前辈。”
施砚站在门内,望着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
温书转身走出,缓缓带上门。
声响轻而稳,没有了上一次的仓促慌乱,多了一份妥帖安然。
她一步步走下水泥楼梯,心境温润而平和。
这一次登门,不再是局促不安的试探,不再是匆匆忙忙的道谢。
是心意被接纳,是距离被拉近,是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又淡去一分。
走出老公寓,温书没有回头,撑着伞,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出巷子。
雨丝又开始细密飘落,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她脚步轻快,心底一片柔软。
她知道,自己与施砚之间,不会再止于远远相望。
分寸仍在,界限犹存,却已然不再咫尺天涯。
屋内,施砚站在玄关,望着紧闭的门板,静立了许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书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与屋内的书卷香轻轻交织,清淡好闻,久久不散。
她缓缓走到几案旁,拿起那只素色纸袋,轻轻拆开。
一套温润的木书签静静躺在里面,纹理干净,手感细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简约雅致,恰好是她会喜欢、也用得上的模样。
施砚指尖轻轻摩挲着书签表面,心底那点细微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走到窗边,没有刻意遮掩,直接撩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温书的身影正缓缓走远,素色身影在雨雾里显得柔和而干净,不回头,不张望,安安静静汇入街道人流。
施砚的目光平静落在那道身影上,没有躲闪,没有克制。
多年来为自己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又悄然塌下一块。
那个始终守着分寸、带着赤诚而来的人,终究是一点点,走进了她封闭已久的世界。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独居下去,与书卷为伴,与寂静为伍,不与人深交,不与人亲近。
可温书的出现,像这场连绵不歇的梅雨,不急不躁,不烈不猛,却一点点浸润,一点点渗透,悄悄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施砚握着书签,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巷口。
檐角雨滴不断坠落,老巷重归寂静,天光渐渐淡去,梅雨的气息依旧弥漫。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原来卸下防备,接纳一份干净纯粹的善意,是这样轻松舒心的事情。
原来在这片长久孤寂的小屋里,多一个人的痕迹,也并不讨厌。
心防未完全撤去,距离未完全消弭,可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疏离与戒备,终究在一次次妥帖安静的靠近里,慢慢消散。
梅雨未歇,情意微生。
浅语轻谈之间,两颗心,已然悄悄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