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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阴兵过境(第1页)

第二十一章阴兵过境裂缝出现的第五天夜里,长白山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从天上扎下来,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沙沙响,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雨水顺着树枝往下流,在树干的裂缝里汇成一条条细线,像眼泪一样往下淌。鸡窝里的鸡缩在窝里,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咕咕咕地叫,叫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吴道没有睡。他坐在侯老头那把椅子上,把那把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在黑暗中泛着暗紫色的光,瞳孔一缩一缩的,像是在听什么声音。他已经习惯了刀的存在,习惯了它的温度,习惯了它的呼吸,习惯了它偶尔在他脑子里闪现的那些画面——不是记忆,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本能一样的东西。刀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来了。不是从黑水潭的方向来的。是从长白山主峰的方向来的。从那个裂开的地缝里。崔三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魂鼓,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雨夜中格外醒目。她走到吴道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她的手很暖,和雨夜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感觉到了?”吴道问。“感觉到了。地府的气息。不是黄泉路那种,不是鬼门关那种,是更深处的、阎罗殿后面的那种。”吴道睁开眼睛,把刀从膝上拿起来,插进腰带里。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西北方向看去——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天是黑的,雨是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一种很低频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地面的震动,频率很慢,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间隔大约三四息。“走。”他说。两人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从针尖变成了豆子,打在脸上生疼。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避雨符,点燃,符纸化作一团淡蓝色的光罩,把两人罩在里面。雨水打在光罩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顺着光罩流下去,在脚下汇成一条小溪。走到鹰愁涧的时候,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而是突然停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拧了一个水龙头,说关就关。云还在,厚厚的,压得很低,但雨丝消失了。空气变得干燥,干燥得不正常,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水分都从空气中抽走了。涧底的裂缝还在,比五天前更宽了,有三丈多宽,裂缝的边缘不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形状。裂缝里涌出的雾气不再是白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灰绿色的、像铜锈一样的颜色。雾气很浓,很臭,不是腐烂的臭,而是一种金属的、像铁锈和铜臭混在一起的腥味。吴道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雾气里。手指碰到雾气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腥味钻进鼻腔,呛得他几乎要吐。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绿色的粉末,像锈,又像霉。他用指甲刮了刮,粉末下面,皮肤上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有毒。”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不是阴气,不是怨气,是尸毒。地府深处的尸毒。”崔三藤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贴在裂缝边缘。符纸碰到雾气的瞬间,猛地燃烧起来,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像鬼火一样。符纸烧完了,灰烬落在地上,灰烬的颜色是黑色的,不是灰色的。“地府的门开了。”崔三藤的声音很冷。“不是鬼门关,不是黄泉路,是阎罗殿后面那扇从来不开的门。那扇门后面,关着地府几千年积累的污秽之物。那些东西本应该被炼化、被净化、被送入轮回,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被炼化,被封印在那扇门后面,越积越多,越积越毒。”吴道的眉头紧锁。“门为什么会开?”崔三藤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和渊墟有关。地府的封印和泰山的封印、黑水潭的封印是同源的。一个裂了,其他的也会跟着裂。”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鹰愁涧,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出口,像一只碗。碗底,站着一群人。不,不是人。是士兵。穿着古代的铠甲,手里握着长矛和盾牌,排成整齐的方阵,面朝同一个方向。铠甲是黑色的,不是刷漆的黑,而是被血浸透之后干涸的黑。长矛的矛尖是锈的,但不是普通的锈,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锈。盾牌上刻着符文,和崔家祖坟石壁上的骨文一模一样。它们的脸看不清楚。不是因为有雾气,而是因为它们没有脸。头盔下面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是面具,不是画皮,而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像一个没有画上五官的纸人,但比纸人更真实,更立体,更诡异。阴兵。吴道在古籍上见过关于阴兵的记载。阴兵不是鬼,不是魂,不是魄。它们是被战争和杀戮淬炼出来的“执念”。它们死了,但它们的执念没有死。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执行生前的命令——站岗、巡逻、冲锋、杀敌。几千年来,它们在地府深处游荡,不投胎,不消散,就那么游荡着,直到被地府收容,封印在那扇门后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门开了,它们出来了。吴道数了数。方阵是十乘十的,一百个。一百个阴兵,站在山谷的碗底,面朝同一个方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它们没有动,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就那么站着,像一百尊铁铸的雕塑。崔三藤拉住了吴道的胳膊。“道哥,别靠近。阴兵不认人,不认鬼,不认神。它们只认命令。谁给它们命令,它们听谁的。没有命令,它们就站着。谁靠近它们,它们就杀谁。”吴道盯着那些阴兵,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了那些阴兵的影子。刀身的温度升高了,从体温变成了灼热,像是在警告他:别动手,动手就来不及了。“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崔三藤闭上眼睛,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她的灵觉向前延伸,越过那些阴兵,越过山谷,越过山脊,一直延伸到长白山主峰的脚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道哥,主峰脚下裂了一道更大的口子。那些阴兵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不止这一百个。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从裂缝里往外爬。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北,有的往南。它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是在走。走到哪里算哪里。”吴道的心沉了下去。一百个阴兵不可怕。一千个也不可怕。但如果它们分散开来,走进长白山的每一个角落,走进延吉,走进长春,走进沈阳,走进整个东北——那就不是他能拦住的了。“必须把裂缝封住。”他说。“怎么封?你的刀能切开渊墟,能切开阴兵,但切不开地府的封印。封印不是实体,是一种规则。刀能切开有形的,切不开无形的。”吴道把手按在刀柄上,感受着刀身的温度。灼热的,微微震动的,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刀不能,但我能。五门秘术里有‘封’字诀,专门用来封印阴气、怨气、污秽之气。只要裂缝不是太大,我可以用‘封’字诀把它封住,撑一段时间。”崔三藤看着他。“撑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看裂缝的大小和封印的强度。”崔三藤没有再问。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两人绕过那些阴兵,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走去。阴兵们没有动,没有看他们,没有拦他们。它们就那么站着,面朝主峰,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等什么命令。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有人在天空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漆。但长白山主峰的方向还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把东边的鱼肚白都吞掉了。裂缝在主峰的西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把山体劈成了两半。裂缝的宽度让人心惊——最窄的地方有一丈,最宽的地方有五六丈,能并排行驶一辆卡车。裂缝里涌出的雾气是灰绿色的,浓得像浆糊,把整个山麓都笼罩了。雾气的边缘,那些松树和白桦树的树皮上长满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像铜锈一样,用手一碰就碎,碎成粉末,粉末里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裂缝的边缘,站满了阴兵。不是一百个,不是一千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它们的铠甲在灰绿色的雾气中泛着暗光,长矛的矛尖指向天空,盾牌上的符文一明一暗地闪烁。它们没有动,没有声音,就那么站着,面朝裂缝,像是在等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吴道和崔三藤站在离裂缝大约百丈远的地方,看着那片黑色的人海。风吹过来,带着灰绿色的雾气,呛得人直咳嗽。吴道从怀里掏出两张清心符,一张贴在崔三藤后背,一张贴在自己胸口。符纸亮了一下,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雾气,呼吸顺畅了一些。“三藤,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崔三藤拉住他的手。“道哥,下面全是阴兵。你下去,它们会把你当成敌人。”吴道从怀里掏出冥令。令牌还是死灰色的,但“冥”字笔画里的红线又开始流动了,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剩最后一次。他握着令牌,向裂缝走去。阴兵们动了。不是攻击,而是让路。它们向两边分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一样,整整齐齐地,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裂缝的边缘。吴道走在通道里,左边是阴兵,右边是阴兵,前后左右都是阴兵。它们没有脸,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存在”看。和他在地府阎罗殿里感受到的一样,和在渊墟里感受到的一样,和在被那张有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盯着时感受到的一样。他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裂缝下面,不是石头,不是泥土,不是深渊。是一个空间。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界。空间里弥漫着灰绿色的雾气,雾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阴兵,阴兵已经出来了。那些东西更大,更慢,更沉重,像是一辆辆看不见的坦克在雾气里缓缓前行。它们的脚步声很沉,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在颤抖。,!吴道蹲在裂缝边缘,把冥令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聚阴符、聚怨符、镇山符、封天符——他把所有的符纸都拿出来了,一张一张地摆在地上,按照“封”字诀的阵图排列。阵图很大,直径有三丈,把裂缝的出口完全覆盖了。符纸摆好之后,他盘腿坐在阵图中央,双手掐诀,闭上眼睛。“封字诀·天罗地网!”真炁从他体内涌出,顺着地上的阵图流向每一张符纸。符纸一张接一张地亮了起来,聚阴符发出灰白色的光,聚怨符发出暗红色的光,镇山符发出土黄色的光,封天符发出金色的光。四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向裂缝罩去。网碰到灰绿色雾气的瞬间,雾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被激怒了。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人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而是一种机械的、金属的、像是齿轮在摩擦的声音。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吴道的耳膜生疼,震得他胸腔发闷。他没有停。他把真炁灌注到最大,丹田里的真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那张网越收越紧,越压越低,把灰绿色的雾气压回了裂缝里。雾气在挣扎,在翻滚,在试图冲破网的束缚。但网是“封”字诀编织的,专门用来封印阴气和污秽之物,雾气冲不破。裂缝边缘的那些阴兵开始躁动。它们不再站着了,而是开始移动——不是向吴道移动,而是向裂缝移动。它们一步一步地走向裂缝,像是一群被什么东西召唤了。有的阴兵走到了裂缝边缘,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掉进了裂缝里。更多的阴兵跟了上去,一个接一个地,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灰绿色的雾气里。吴道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有停。他继续灌注真炁,继续收紧那张网。网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光罩,把整个裂缝盖住了。灰绿色的雾气被压回了裂缝深处,那低沉的吼叫声也消失了。地面不再颤抖,空气变得干净了一些,灰绿色的霉斑从树皮上慢慢褪去,露出下面发黑的、但还是活着的树皮。冥令碎了。不是慢慢碎的,而是突然炸开,碎片四下飞溅,打在吴道的脸上、手上、身上。令牌碎片是黑色的,像玻璃渣子一样锋利,在他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他没有动。他坐在阵图中央,双手还掐着诀,眼睛还闭着,真炁还在往外涌。封印不能松,松了就前功尽弃了。崔三藤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血痕。血痕不深,只是皮外伤,但流了很多血,把他半张脸都染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擦完了,把手帕按在他手背的伤口上,按住,止血。封印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灰绿色的雾气彻底消失了,裂缝里的空间也安静了。那些阴兵不再往下跳,剩下的阴兵站在裂缝边缘,面朝封印,一动不动。它们没有脸,但吴道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感激又像是遗憾的目光。他松开了手诀。真炁断了,丹田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又空又疼。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巨大的光罩。光罩还在,没有碎,没有裂,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还能撑一段时间。他把符纸从地上捡起来,符纸已经用过了,上面的朱砂褪了色,变成了淡粉色,不能再用了。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握在手里。刀身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的,流着血的,疲惫的,但还在笑的。“谢谢。”他说。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崔三藤扶着他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站不稳。她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背,防止伤口继续流血。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山谷外走去。身后,那些阴兵还站在裂缝边缘,面朝封印,一动不动。它们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暗光,长矛的矛尖指向天空,盾牌上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走到鹰愁涧的时候,吴道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封印的光罩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蛋壳,罩在裂缝上面。他知道那层蛋壳撑不了太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晚,灰绿色的雾气会再次涌出来,阴兵会再次往下跳,那低沉的吼叫声会再次响起。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丹田空了,符纸用完了,冥令碎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等他恢复,等刀醒来,等侯老头在黑水潭底下多撑几天。两人走回分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灿灿的,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枝丫照得像一幅铜版画。鸡窝里的鸡都出来了,在院子里踱着步,咕咕咕地叫,低头啄着地上的虫子。菜地里的南瓜藤已经完全枯了,趴在地上,像一条条干死的蛇。阿秀和阿福蹲在屋檐下,一人手里拿着一块饼,看见吴道和崔三藤走进来,阿福站起来,跑过来抱住吴道的腿。,!“吴叔叔,你脸上有血。”吴道蹲下身,把阿福抱起来,阿福坐在他胳膊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阿福的头。“没事。擦破了点皮。”阿秀跑过来,拉着崔三藤的衣角。“崔姐姐,你们昨晚去哪里了?”崔三藤蹲下身,把阿秀抱进怀里。“去山里了。看星星。”阿秀歪着头想了想。“星星好看吗?”崔三藤笑了。“好看。亮晶晶的,像你的眼睛。”敖婧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那只老母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她走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脸上的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吴道手里。糖是桂花糖,油纸包着的,油纸上印着几朵桂花。“吴叔叔,你吃糖。吃了就不疼了。”吴道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哭。他嚼着糖,把糖咽下去,把阿福放下来,走到老槐树底下,在石凳上坐下。那把刀靠在树干上,刀柄上那颗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崔三藤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放在石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纱布和药水,蹲在吴道面前,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她用药水擦掉他手背上的血痂,药水很疼,疼得他龇了牙,但没有缩手。她用纱布把伤口缠好,打了个结,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了一会儿。“道哥,封印能撑多久?”吴道想了想。“裂缝太大了。我的‘封’字诀功力不够,撑不了太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呢?”“三天之后,封印会裂。灰绿色的雾气会再涌出来,阴兵会再往下跳。裂缝会更大,封印会更难封。”崔三藤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吴道手的手。她的手指上有一个针眼,是昨晚缝衣裳时扎的,针眼很小,已经结痂了,红红的,像一颗小红点。“道哥,地府的门开了。阎罗不管吗?”吴道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阎罗管不了。那扇门是上古时期封印的,比阎罗的任期还长。阎罗能管的是地府的日常事务,那扇门后面的事,不是他能管的。”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放在石桌上。刀身映着阳光,暗紫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刀柄上那颗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映出了天空——蓝的,白的,还有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刀,你见过那扇门吗?”刀身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吴道看不懂它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刀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的、带着一点点伤感的情绪。“你见过。”吴道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你还在渊墟里面的时候。”刀身震动得更剧烈了。那颗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放大,又缩小,反复几次。刀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然后,刀柄上那颗眼睛里出现了一幅画面——不是投射在别处,而是在瞳孔深处,像一个小小的、只有吴道能看见的屏幕。画面里,是一扇门。和黑水潭底下那扇门一样,和泰山玉皇庙地下的那扇门一样,和阴河谷山洞里的那扇门一样。但更大,更古老,更沉重。门是关着的,门板上刻满了骨文,骨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门的两边,站着两个巨大的影子——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任何有形的存在。它们是“规则”本身,是那扇门的规则。画面一闪,门开了。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从里面被推开的。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手——灰白色的,肿胀的,指甲又长又黑。和黑水潭底下那些脸的手一模一样,但更大,更粗,更恐怖。那只手抓住了门框,用力一拉,门开得更大了。门缝里涌出了灰绿色的雾气,雾气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阴兵,而是比阴兵更大、更慢、更沉重的东西。画面消失了。吴道看着刀柄上那颗眼睛。眼睛里的瞳孔慢慢缩小,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刀身的震动停了下来,纹路暗了下去。“你想告诉我,那扇门不是第一次开了。很久以前开过一次。那次,有人把它关上了。”刀身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那个人是谁?”刀没有回答。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瞳孔变得模糊,像一层雾蒙在了上面。它不知道。或者它知道,但不能说。或者它想说的那个人,就是吴道自己。崔三藤握紧了吴道的手。“道哥,不管那个人是谁,你都不许学他。把自己封印在门上,太苦了。侯老已经在了。我不想你也——”她没有说下去。吴道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不会的。我不会把自己封在门上。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把门关上,把自己带回来。”,!他站起来,把刀插进腰带里,走到院门口,看着西北方向——长白山主峰的方向。封印的光罩还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但比他离开的时候暗了一些。它在消逝,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要找到办法。否则,封印裂了,阴兵会再出来。到时候,不只是长白山,整个东北都会遭殃。”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崔三藤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魂鼓,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像一颗星星。敖婧蹲在鸡窝前面,怀里抱着老母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根玉米。阿秀和阿福站在屋檐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眼睛看着他的脸,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眼泪。“三藤,你帮我做一件事。”崔三藤走到他面前。“什么事?”“帮我写一封信。送到东海,交给敖婧——东海龙王敖婧。告诉她,长白山出事了。地府的门开了,阴兵出来了。我需要五方龙脉守护者的帮助。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守护者了,但龙脉还在。龙脉的力量还在。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就能把门重新关上。”崔三藤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拿出纸笔,在石桌上写信。她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石头。写完了,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蜡封口。从鸡窝里抓了一只鸽子,把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鸽子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向东南方向飞去。吴道看着鸽子消失在天边,把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瞳孔里映出了蓝天白云,还有一只小小的、正在远去的鸟。“刀,我们还有三天。”刀身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够了。”吴道说。(第二十一章阴兵过境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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