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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守门人(第1页)

第二十二章守门人信鸽飞走的当天下午,东海来人了。不是敖婧,是龟万年。老龟拄着一根拐杖,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袱,从山道上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他的壳上落了一层灰,胡子打了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好几天没有睡觉。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把包袱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吴真人——崔姑娘——老朽来了——”吴道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龟万年,愣了一下。老龟比上次在东海龙宫见面的时候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眼袋垂到了颧骨,手背上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龟丞相?你怎么来了?婧儿呢?”龟万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把拐杖靠在桌腿上,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包袱布是蓝色的,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他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卷竹简,一卷帛书,一柄短剑,一面铜镜,还有一块和冥令很像的令牌,但颜色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海”字。“龙王殿下收到崔姑娘的信,本想亲自来。但东海最近也不太平,她走不开。老朽在龙宫待了几千年,对地府的事略知一二,龙王殿下便差老朽来,把这东西送来。”他指了指包袱里的那堆东西,又指了指自己,“老朽也留下,给吴真人当个帮手。”吴道把那卷竹简拿起来,展开。竹简上写满了字,是隶书,笔画工整,刻得很深。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是东海龙宫珍藏的关于地府封印的古籍。上面记载,地府深处那扇门的封印,和五方龙脉的气运相连。龙脉强,封印强;龙脉弱,封印弱。近年来五方龙脉的气运都在减弱,封印也跟着减弱。要想加固封印,不能只靠一个人,不能只靠五个人,要靠天下苍生的愿力。他把竹简放下,拿起那卷帛书。帛书上画着一幅图——是一个大阵,阵图分三层,最里面一层是五方龙脉的位置,中间一层是二十八星宿的位置,最外面一层是天下山川河流的位置。阵图的正中央,画着一扇门,门上写着两个字——“归墟”。“这是‘苍生封魔阵’。”龟万年指着帛书上的阵图,手指在那些线条和符号之间移动。“此阵不求个人的修为,不求法器的威力,求的是天下苍生的念力。每一个人,只要心里想着‘我要这扇门关上’,他的念力就会成为阵法的一部分。一人的念力很弱,十人的念力强一些,百人的念力更强,千人的、万人的、十万人的、百万人的——念力汇聚在一起,就是一股能封印一切的力量。”吴道看着那幅阵图,看了很久。帛书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朱砂写的——“此阵非一人之力可成,非一日之功可成。需以天下为阵,以苍生为兵。”崔三藤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她把一碗放在龟万年面前,一碗放在吴道面前。龟万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龟丞相,这阵怎么布?”崔三藤问。龟万年用手指在帛书阵图上画了一个圈。“第一步,找到五方龙脉的五个节点。东方的节点在泰山,西方的节点在昆仑,南方的节点在南岭,北方的节点在长白山,中央的节点在太行。五方龙脉的气运汇聚到这些节点上,再从节点辐射到四面八方。”他指着长白山的位置。“长白山的节点,就在黑水潭。那扇门在黑水潭底下,封印的根基也在黑水潭底下。吴真人,你之前从渊墟里取出的那把刀,是阵法的‘钥匙’。刀在谁手里,阵法的力量就听谁的。”吴道把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龟万年,瞳孔里映出了老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刀身的温度升高了一点点,像是认出了什么。“龟丞相,你见过这把刀?”龟万年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的、带着一点点恐惧的光。“老朽没有见过。但老朽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见过。那还是上古时期,龙族还没有定居东海的时候。老朽的祖先在海边见过一个人,那人手里握着这把刀,站在海边,面朝大海。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那人用这把刀斩了那东西,把漩涡封住了。后来,那人就消失了。刀也消失了。没想到,刀在渊墟里面。”吴道握着刀柄,感受着刀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点,像是在回应龟万年的话。“龟丞相,你说这把刀是阵法的‘钥匙’。怎么用?”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白色的令牌,放在石桌上。“这是东海龙宫的‘海令’,和崔家的冥令一样,能用三次。老朽把它带来了,留给吴真人用。海令不是用来下地府的,是用来引‘愿力’的。你把海令放在阵眼上,念动咒语,海令会把你周围的愿力汇聚起来,引导到阵法中去。”,!他又指了指那柄短剑和那面铜镜。“这是龙宫的‘镇海剑’和‘窥天镜’。镇海剑能镇压邪祟,窥天镜能看见天下苍生的念力。你布阵的时候,用窥天镜看看,愿力够不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目了然。”吴道把那几样东西一一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包袱里。他把包袱系好,放在石桌旁边。“龟丞相,封印还有两天半。两天半之后,地府的裂缝会重新裂开。到时候,阴兵会再出来。灰绿色的雾气和里面的那些东西,也会出来。我们现在布阵,来得及吗?”龟万年想了想。“苍生封魔阵不是一两天能布成的。五方节点需要人去守,天下愿力需要时间去聚。但我们可以先布一个‘小阵’,以小阵拖住裂缝,争取时间。”“小阵?怎么布?”龟万年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圆。“以黑水潭为阵眼,以五方龙脉的残余之气为基,以吴真人的刀为引,以崔姑娘的萨满之力为辅。这个小阵不需要天下愿力,只需要你们两人一龟的力量。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七天。七天之内,必须把五方节点的人找齐,把天下愿力聚起来。”吴道看着石桌上那个用茶水画的圆,圆在慢慢缩小,水渍渗进了石头的缝隙里,边缘变得越来越模糊。七天。从长白山到泰山,到南岭,到昆仑,到太行。七天之内,跑遍五方节点,找到能守节点的人,把阵法布好,把愿力聚起来。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必须完成。“龟丞相,五方节点的人,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龟万年捋了捋胡须。“东方泰山节点,可以让龙虎山的张天师去。他虽不是龙脉守护者了,但龙虎山的道统和泰山的龙脉有渊源,他能守住。”“西方昆仑节点呢?”“昆仑节点,需要一位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慈悲的人。老朽认识一个人,在昆仑山深处修行,道号‘玄清子’。此人修为深厚,心性坚定,堪当此任。”“南方南岭节点呢?”龟万年的手顿了一下。“南岭节点……老朽倒是认识一个人。但这个人,不太好说话。”“谁?”“风信子。”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了一眼。风信子。她刚从长白山离开没几天,现在应该还在回湘西的路上。如果她愿意帮忙,从湘西去南岭不远。但龟万年说“不太好说话”——风信子这个人,确实不太好说话。她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谁也不能强求。“中央太行节点呢?”龟万年捋着胡须,手指在胡须里穿来穿去。“太行节点是五方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也是最难守的一个。太行山的龙脉是中央麒麟龙脉的根基,麒麟龙脉承载了天下山川的中和气运。守太行节点的人,需要有调和阴阳、平衡五行的能力。这样的人,老朽不认识。但吴真人认识。”吴道看着他。“谁?”龟万年指了指吴道的胸口。“你自己。”吴道愣了一下。“中央太行节点,需要你亲自去守。你是北方长白山的龙脉守护者——虽然你已经不是了,但长白山的龙脉还认你。你手里有渊墟的刀,身上有崔家的冥令和东海的令牌。你不守太行,谁守?”吴道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好。我守太行。”龟万年又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五个点,用线连起来。五个点分别是长白山、泰山、南岭、昆仑、太行。线从长白山出发,连接到泰山,连接到南岭,连接到昆仑,连接到太行,再连回长白山。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环。“这就是‘苍生封魔阵’的雏形。五方节点,每一方都需要一个人守。守节点的人,不需要有多高深的修为,不需要有多强大的法器,只需要有一颗‘守’的心。守住节点,就是守住天下。守住了天下,那扇门就永远打不开了。”吴道盯着那个圆环,看了很久。“龟丞相,长白山的节点呢?谁来守?”龟万年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着黑水潭的方向。“侯德茂。他已经在守了。”院子里安静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鸡不叫了。连小猴子都停止了咀嚼,蹲在墙头上一动不动。吴道坐在石凳上,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龟万年。崔三藤站在他身边,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龟丞相,侯老能撑多久?”吴道问。龟万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魂魄和那扇门连在一起了。门在,他在。门开,他……他的肉身会死,但魂魄会留在门上,永远守在那里。”吴道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人在用刀剜他的心一样的疼。侯老头替他承受了印记,替他守在了黑水潭底下。他以为他能救他出来,但现在龟万年告诉他,侯老头不是被困住了,而是自愿守在那里。救他出来,门就开了。门开了,渊墟就来了。渊墟来了,天下就完了。,!他不能救他。他永远不能救他。崔三藤感受到了他手的颤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的手指很暖,很稳,像一根锚,把他从风暴中拽住了。“道哥,侯老不是要你救他。他是要你把该做的事做完。”吴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疼,纱布上渗出了淡淡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龟万年。“龟丞相,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龟万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央。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黄色。“今夜子时,黑水潭。子时是阴阳交替之时,天地气场最弱,封印最脆弱,也最容易修补。我们在子时布下小阵,把裂缝封住,争取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张天师去泰山,玄清子去昆仑,风信子去南岭,我去太行——不,吴真人去太行。老朽留在长白山,帮侯德茂守着黑水潭。”吴道站起来,把石桌上的包袱背在身上。包袱很沉,里面的竹简、帛书、短剑、铜镜、令牌,加上自己的刀和符纸,压得他的肩膀往下沉。他把包袱的系绳紧了紧,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三藤,你在家等我。”崔三藤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蓝布衫,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道哥,我跟你去黑水潭。布阵的时候,需要萨满之力。龟丞相说的,以我的萨满之力为辅。我不能在家等你,我得跟你去。”吴道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中像一颗燃烧的星星。“好。一起去。”两人走出院门,向黑水潭的方向走去。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他们身后。老龟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鹰愁涧的时候,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深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红绸铺在天上。涧底的裂缝还在,封印的光罩还在,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罩比早上暗了很多,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还在发光,但已经不那么亮了。光罩下面的裂缝里,有灰绿色的雾气在涌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找出口。龟万年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把手按在光罩上。他的手很老,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手指上的骨节突出,指甲发黄。他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念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吴道和崔三藤。“封印还能撑两天。比预想的短。裂缝下面的东西在撞,撞得很凶。它们急了。”吴道握着刀,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光罩下面,灰绿色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阴兵——阴兵已经跳下去了。是别的东西。更大,更慢,更沉重。他能看见它们的轮廓——不是人的形状,不是动物的形状,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把好几种东西揉在一起捏成的形状。有的像树,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有的像山,沉重地压在地面上;有的像水,在雾气中缓缓流淌。它们的移动没有声音,但每移动一下,光罩就会颤抖一下,像被人捶了一拳。“龟丞相,那些是什么?”龟万年看着那些轮廓,沉默了很久。“那是‘念’。地府几千年积累的、没有被净化的、被困在那扇门后面的‘念’。不是人的魂魄,不是动物的魂魄,不是任何活物的魂魄。是‘执念’本身。一个人死前的最后一丝念头,如果太强、太烈、太不甘,就会脱离魂魄,变成‘念’。念不会投胎,不会消散,只会积累。几千年了,积了这么多,积成了形状,积成了轮廓,积成了快要变成实体的东西。”他转过身,拄着拐杖,向黑水潭的方向走去。“走吧。子时快到了。”黑水潭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侯老头站在潭底,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他的脚和大地长在一起,手指上的黑线伸进骨头堆里,和那些暗紫色的苔藓缠绕在一起。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胸口的印记比上次更大了,从拇指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黑色的边缘在慢慢扩散,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吴道站在潭边,看着侯老头。“侯老,我来布阵了。布一个小阵,把裂缝封住,争取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就去太行。把苍生封魔阵布好,把那扇门永远关上。”侯老头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吴道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知道了”的表情。龟万年走到潭边,从包袱里拿出那面铜镜——窥天镜。他把镜子放在地上,镜面朝上。月光照在镜面上,镜面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直地射向天空。光柱在天空中散开,像一朵银白色的花在夜空中绽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真人,把刀插在潭中央。”吴道握着刀,走进了潭底。脚踩在骨头上,咔嚓咔嚓地响。他走到侯老头身边,把刀插在侯老头的脚边。刀身没入骨头堆半尺深,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侯老头胸口的印记。“崔姑娘,把你的萨满之力注入刀中。”崔三藤蹲在潭边,双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像一颗小太阳。银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涌出来,顺着地面流向潭底,流向那把刀。刀吸收了银蓝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和银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刀身上缠绕。龟万年盘腿坐在窥天镜旁边,双手掐诀,口中低诵。念的什么吴道听不懂,不是人间的语言,不是地府的语言,而是龙族的语言。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不是裂缝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很均匀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咚,咚,咚,每一下都很有力,很有节奏。震动的中心,是那把刀。刀身上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太阳,把整个黑水潭照得像白昼一样。那些骨头开始融化。不是被火烧的那种融化,而是慢慢地、像冰一样融化成水。骨头水是白色的,浓稠的,像牛奶一样,从潭底向四周流淌。流淌到潭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沿着潭壁往上爬,像倒流的水瀑布,一直爬到潭口,在潭口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围墙。骨墙。用那些困在潭底几百年的骨头砌成的墙。白色的,光滑的,像瓷器一样。骨墙上出现了骨文——和崔家祖坟石壁上一模一样的骨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蜈蚣爬在墙上。骨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龟万年停止了念诵。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骨墙,点了点头。“小阵成了。”吴道把刀从骨头堆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白色的骨粉,他用手擦了擦,骨粉从刀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和那些白色的骨头水混在一起。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那道骨墙,瞳孔里映出了骨墙上那些暗红色的骨文。侯老头还站在潭底。他的脚和大地长在一起,手指上的黑线还缠在骨头堆里。但骨墙把他围在了中间。他不是在潭底了,他是在阵眼上。阵法的心脏。吴道走到潭边,转过身,看着那道骨墙。骨墙不高,只有一人多高,但很厚,很密,像一道真正的城墙。城墙的正中央,有一扇门——不是真正的门,而是骨文拼出来的门的形状。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撑着”。崔三藤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吴道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不是冷的凉,而是一种虚脱的凉。把萨满之力注入刀中,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道哥,小阵能撑多久?”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两人身边,看着那道骨墙。“七天。多一天都不能。七天之内,必须把五方节点的人找齐,把苍生封魔阵布好。否则,小阵一碎,裂缝里的东西会全部涌出来。到时候,不只是阴兵,不只是念,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还有什么?”吴道问。龟万年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道骨墙,看着骨墙上那些暗红色的骨文,看着骨门缝里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泪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该回忆的事情的、带着一点点绝望的光。“更可怕的东西。”月亮偏西了。子时过了。小阵成了。但吴道知道,这只是开始。七天。他只有七天。七天之内,他要从长白山到太行,到泰山,到南岭,到昆仑。他要找到张天师,找到玄清子,找到风信子。他要说服他们,请他们帮忙。他要站在太行的山顶上,把苍生封魔阵布好,把那扇门永远关上。他把刀插进腰带里,转过身,向分局的方向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条路,一个月亮。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黑水潭一直延伸到山道上,像三条黑色的路,通向同一个方向。回到分局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有人在天空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漆。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鸡窝里的鸡醒了,咕咕咕地叫,在窝里扑棱着翅膀。阿秀和阿福还睡着,两个孩子在炕上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像一团毛茸茸的球。吴道走进厨房,把围裙系上,从灶台底下把那坛酸菜拖出来,夹了一碗酸菜丝,放在石桌上。又熬了一锅小米粥,烙了几张葱油饼。粥熬得稠稠的,金黄色的,冒着热气。饼烙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葱花,油汪汪的。他把粥盛出来,把饼摆在盘子里,把筷子摆好,碗摆正。,!“吃饭了。”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院子里很清晰。阿秀和阿福从屋里跑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他们跑到石桌前,爬上石凳,端起粥碗,拿起葱油饼,大口大口地吃。阿福嘴里含着饼,含混不清地说“好吃”。阿秀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含着等了一会儿,咽了下去。敖婧从屋里出来,抱着小猴子,走到石桌前坐下。她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吴道手边。糖是桂花糖,油纸包着的,油纸上印着几朵桂花。“吴叔叔,你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吴道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哭。他嚼着糖,把糖咽下去,站起来,走到侯老头那把椅子前,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刀,横在膝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看着院子里的阳光。阳光照在刀身上,暗紫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龟万年坐在石凳上,喝着粥,吃着饼。他的吃相很难看,稀里呼噜的,粥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胡子上。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吃。崔三藤走到吴道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她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道哥,七天。”“七天。”“来得及吗?”吴道看着院子里的阳光,看着老槐树的枝丫,看着鸡窝里的鸡,看着石桌旁吃饭的孩子们。他看着敖婧把饼撕成小块喂小猴子,看着阿秀和阿福抢最后一块饼,看着龟万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用饼把碗底擦了一遍,塞进嘴里。“来得及。”(第二十二章守门人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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