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从边关回京不久,就接到了一份令他意外的状告。状告者是京城最大的布商,姓张,经营了三代的布行。苏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张商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张掌柜,你先起来说话,苏明远扶起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人,草民的布行,要被关了!为什么?因为……因为草民卖布,触犯了官府的规矩。苏明远皱眉:你卖的是什么布?就是普通的棉布啊,张商人说,草民从江南进货,运到京城来卖。已经做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但这次,开封府突然说,草民的布,未经官府批准,不得售卖。而且,还要罚草民的款,查封货物。草民不服啊!凭什么?苏明远让他详细说明情况。原来,张商人这次从江南进了一批新式的印花布。这种布,图案精美,价格适中,很受百姓欢迎。但刚开始卖,就被开封府的人查封了。理由是,这种布没有官府的。所谓,是官府发放的经营许可。按照规定,经营某些商品,必须要有。而这个,不是随便能拿到的。要通过官府的审批,还要交一大笔钱。大人,草民卖了十几年布,从来没听说要什么,张商人说。怎么突然就要了?而且,草民去申请,官府说名额已满,不再发了。这不是逼死草民吗?苏明远听完,心中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借机设置门槛,限制商业。你等着,我去查查。他让刘挚去开封府了解情况。刘挚很快回来报告:大人,开封府说,这是新规定。为了规范市场,防止假冒伪劣,所以要求所有布商,都要有才能经营。但这个,只发放给有资质的商户。而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现在已经发完了,后面的商户,只能等。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没有明确的时间。苏明远冷笑:这就是在变相垄断。他决定亲自去开封府了解。开封府尹是个老官僚,姓钱,和苏明远打过几次交道。苏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钱府尹客气地说。钱大人,我是来问的事,苏明远开门见山。为什么突然要求布商办?哦,这个啊,钱府尹说,这是为了规范市场。您也知道,现在市场上假冒伪劣太多了。老百姓买到劣质货,怨声载道。所以我们就想,设立一个准入制度。只有通过审核的商户,才能经营。这样,就能保证商品质量。出发点是好的,苏明远说,但为什么限制数量?为什么不让所有符合条件的商户都能拿到?钱府尹有些尴尬:这个……主要是管理能力有限。如果商户太多,我们管不过来。所以只能限制数量。那谁能拿到?标准是什么?这个……钱府尹支支吾吾,主要是看资历、信誉,还有……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明远明白了。还有。有关系的商户,能拿到。没关系的,只能等。而那个张商人,显然是没关系的。钱大人,苏明远沉声说,您这个政策,有问题。什么问题?第一,限制了市场竞争,造成了垄断。第二,给了某些人寻租的空间。第三,损害了普通商人的利益。这三条,哪一条都说不过去。钱府尹脸色变了:苏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苏明远说,这个政策,要么改,要么废。不能这样下去。苏大人,钱府尹的语气也强硬起来,这个政策,是经过三司批准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您要改,得去找三司。好,我会去的,苏明远说,但在此之前,张商人的货,要先放出来。这……恐怕不行,钱府尹说,按规定,无经营,货物要没收。没收?苏明远冷笑,那批货值几千贯,张商人的全部家当。您没收了,他全家喝西北风?这……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明远说,如果规矩不合理,就应该改。而不是死守着不合理的规矩,害死人。两人僵持了很久,最终钱府尹让步。好吧,看在苏大人的面子上,我先放了货。但张商人,必须尽快补办手续。否则,下次再查到,我就没办法了。多谢钱大人,苏明远说,但心中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回到御史台,他把刘挚叫来。你去查查,最近还有多少类似的案子。就是商人因为没有各种、,被查封货物的。统计一下,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刘挚去了几天,回来时拿着厚厚一叠资料。大人,查出来了。,!最近一个月,类似的案子有上百起。涉及的商品,包括布匹、茶叶、盐、铁器、瓷器……几乎所有的商品,都要办各种各样的手续。而这些手续,不但复杂,还要花很多钱。很多小商户,根本办不起。结果,要么停业,要么被查封。苏明远看着这些资料,心情沉重。他本来推动商业改革,是想让商业更自由,更繁荣。但现在看来,改革的效果,被各种限制抵消了。甚至,有些人借着改革的名义,设置了更多的门槛。把改革,变成了他们牟利的工具。这不是我想要的改革,他对刘挚说。我要的,是让商业更自由,让更多人能够参与。而不是设置门槛,让少数人垄断。那大人打算怎么办?我要查清楚,这些门槛,到底是怎么设置的。背后,又有哪些人在操纵。然后,一个个地破除。接下来几天,苏明远深入调查。他发现,这些门槛的设置,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以规范市场保证质量的名义。听起来很正当,很合理。但实际操作中,却成了少数人的牟利工具。有资源、有关系的人,能轻松拿到各种、。然后,他们要么自己垄断市场,要么把高价卖给别人。而那些没资源、没关系的小商人,只能望而兴叹。更恶劣的是,有些官员,和这些大商人勾结。官员负责设置门槛,商人负责垄断市场。利润,双方分成。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而受害的,是普通的小商人和消费者。小商人没法经营,消费者买到的商品,价格更贵,选择更少。这让苏明远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在那个遥远的世界,好像也有类似的问题。什么市场准入行政垄断寻租……虽然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但他记得一个核心的原则——市场,应该是开放的,竞争的。政府的作用,是制定规则,维护公平,而不是参与竞争,制造垄断。一旦政府参与,或者纵容垄断,市场就会扭曲。最终受害的,是大众。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他下定决心。即使会得罪很多人,也必须解决。因为这关系到商业改革的成败。更关系到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计。:()知不可忽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