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你来救我了（第2页）

车停了。

那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车头瘪了一块，保险杠拖在地上，车牌歪了，引擎盖上有一道深深的刮痕。挡风玻璃碎了一个角，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驾驶座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了。

周嵘。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他的嘴唇也破了，嘴角有一点血迹。他的大衣上沾着灰尘和油渍，左边的袖子撕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衫。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到南峥在几十米外就能看见那两团光。

南峥站在土路上，光着脚，脚底在流血，手腕上是一道道紫红色的勒痕，嘴里还塞着布团，头发散得像疯子，脸上全是灰和泪痕。她狼狈得不像一个人，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遍体鳞伤的士兵。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从眼角滑下来的那种，是像决堤一样，从眼眶里涌出来，糊了满脸。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从脚底抖到头顶，从骨头抖到皮肤。她哭了，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流。

周嵘冲了过来。

他跑得很急，跑了两步差点被拖在地上的保险杠绊倒，但他没有停。他跑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臂在抖，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也在抖。

他比她抖得还厉害。

“南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久，终于挤出来了。

“没事了。我来了。”

他伸出手，把她嘴里的布团轻轻扯了出来。布团被口水浸透了，黏在她的嘴角，他扯的时候怕弄疼她，动作很慢很轻。布团离开她嘴角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压抑的哭泣，是那种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的声音。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哀鸣，断断续续的，撕心裂肺的。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大衣，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衣料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一下。和那天晚上在她床上拍她的时候一样轻，一样慢。像是时间倒流了，像是她没有来过这个村子，像是她还在那间八平米的卧室里，被他的手臂环着，被他的掌心拍着，被他的体温裹着。

“死娘们——”

一声咒骂从身后传来，把这一切撕碎了。

于峰追了上来。他光着脚站在院门口，额头上还在往外冒血，血糊了他半张脸，顺着下巴滴在他那件脏兮兮的夹克上。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不知道是从哪儿捡的，棍子的一端还沾着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怎么，你是她的相好？”于峰喘着粗气，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上下打量了周嵘一眼——车头撞烂了的车，额头上有血痂的男人，满身狼狈的外地人。“你来晚了，她已经是我媳妇了。我花了钱的，十二万！”

周嵘把南峥护在身后。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挡在自己身体的后面。他的肩膀很宽，把她整个人都遮住了。

他看着于峰。

那个目光让于峰愣了一下。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冷到于峰觉得自己脸上那半干的血迹都要结冰了。

“你们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周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寒气。“《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罪，起刑五年，最高死刑。”

于峰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犯法不犯法？我花了钱的！十二万！白花花的银子！”

“谁收你的钱，你去找谁。”周嵘的语气依然很平，但他的手在身后把南峥握得更紧了。“我只说一遍——让开。”

于峰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根木棍，但他的腿在发软。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额头上有伤，大衣破了，车头撞烂了，满身狼狈。但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手里那根木棍像一根牙签。

“那……那我那十二万怎么办？”于峰的声音矮了下去，从“你赔我”变成了“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