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的一声响。
不像昨夜那样白烟繚绕,这一次,血落上去后,竟没有被立刻蒸开,反而像被那层灰银色的表面一点一点吸了进去。那感觉怪异极了,仿佛沉银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块真正醒著的、正在无声饮血的生命。
唐舞麟的呼吸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召武魂。”邙天道。
乌光一闪。
沉星锤无声落入他手中。
这一回,它刚一出现,锤身深处那几缕暗金纹路竟比平时更快地浮了出来。没有魂环律动,也没有魂技发动,可它就是在回应,在看,在等待著什么。
而锻造台上的那块沉银,也开始轻轻发亮。
不是昨夜那样刺目的银光,而是一种內敛的、像潮水在月下缓缓起伏的亮。表面那一层层纹理,也隨之像活过来似的,极轻地流动著。
唐舞麟心头猛地一动。
他甚至不用老师再提醒,便下意识把沉星锤往前递了一寸。
锤头悬在沉银上方。
一锤,一银。
一黑,一灰。
中间只隔著一点极薄的空气。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块千锻沉银忽然自行震了一下。
下一刻,整块金属竟在邙天与唐孜然的注视下,一点点“化”开了。
不是熔。
也不是碎。
而像一块月下的潮水,忽然失去了固態的边界,顺著那层流动的银纹,缓慢而安静地往上涌。
它贴上了锤面。
最先是一层极薄的银意,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那不是覆盖,而像某种被封存在更深处的东西,终於找到了真正该依附的骨架,一寸寸贴上去,一寸寸渗进去。
唐舞麟的手微微一震。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不是单纯的金属附著,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真正进入沉星锤內部。像深海的潮意一点一点灌进这柄黑锤最深处,把它本就沉静的质地,再往下压了一层。
很凉。
可凉过之后,却生出一点极深极细的暖。
仿佛这块沉银的血,这柄锤的骨,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碰到了一起。
“別抗。”邙天低声道,“让它进去。”
唐舞麟立刻稳住心神,五指微收,握紧锤柄。
他没有去管掌心还在往下淌的血,也没有去管那一点针扎般的疼,只是让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去接纳那股正沿锤身往里渗的潮意。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
像海在最深最静处翻了一下身。
下一瞬,银光骤然一敛。
整块千锻沉银,彻底消失在了锤中。
锻造台上只剩下几滴未乾的血。
而唐舞麟手中的沉星锤,则在这一刻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