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沉默了几秒。他看著茶几上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奇怪的梦。”他说,“梦里总是出现同样的符號。像文字,但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像图画,但不是画,每一个符號都有固定的形状、固定的笔画、固定的顺序。我试著把它们抄下来,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梦里的感觉记得——那种『这个符號很重要,我必须记住它的感觉。但记不住。永远记不住。”
林夜看著他。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的声音是稳的,但林夜能听出稳下面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绝望。那种你想记住但记不住、你想理解但理解不了、你想摆脱但摆脱不掉的绝望。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梦的?”
“三个月前。第一天开学,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就开始了。每天晚上都是同样的梦,同样的符號,同样的感觉。没有一天间断过。”
“你试过阻止吗?”
“试过。不睡觉。但坚持不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会直接昏过去,然后梦更长、更清楚、更可怕。”赵临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幅度很小,但停不下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信鬼神,不信超自然,不信任何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但我解释不了我自己的梦。我学了三年的文学,读过几千本书,写过几十万字的文章。我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我的梦。”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
“赵临,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不需要现在相信,你只需要记住。”
赵临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有神的那种亮,是那种长期失眠后神经高度紧绷的、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弦一样的亮。
“你的梦里不是符號。是一种文字。三千年前,人类最早的入梦者使用的文字。每一个符號代表一条梦境规则。你梦见它们,是因为你的意识里有一块碎片。三千年前,一个叫林远山的守夜人把第六块碎片封印在了他后代的血脉里。你是他的后代。那块碎片在你体內沉睡了二十二年,现在它醒了。它在试图和你沟通,但它不知道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它只能用它的语言。你看不懂,但你感觉到了。那种『这个符號很重要的感觉,不是幻觉。是真的。”
赵临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
“我叫林夜。我也是碎片持有者。第三块。”
赵临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发抖的手。
“我不是疯子?”
“你不是。”
“那些符號——是真的?”
“是真的。”
“我——会死吗?”
林夜沉默了几秒。
“不会。只要你配合我们。”
赵临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紧绷、不是疲惫、不是绝望的东西。是希望。很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希望。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林夜看著他,看著那双终於放鬆了一点的眼睛。
“先吃饭。你看起来很饿。”
赵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突然被问到“你饿不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肚子真的在叫的、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是有点饿。”他说。
林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著他。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赵临站起来,把双肩包背好,矿泉水拿好,跟著林夜走出房间。走廊里,苏晚寧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夜,另一杯递给赵临。赵临接过咖啡,看著苏晚寧,又看著林夜。
“你女朋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