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离开后的第三天,陈玄把林夜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摊开著一份泛黄的档案,封面用钢笔写著“沈鹤亭”三个字,墨跡已经洇开,像一朵褪色的花。旁边放著一张照片,和上次那张不同——这次是合影。沈鹤亭站在中间,左边是林渊,右边是陈玄。三个人都穿著协会的老式制服,站在一棵大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林渊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和现在的林夜有七分相似,但嘴角的笑比林夜多。陈玄比现在年轻得多,头髮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去的白杨。沈鹤亭站在中间,一只手搭在林渊肩上,一只手搭在陈玄肩上,像个慈祥的父亲。
“这是哪一年?”林夜问。
“二十一年前。”陈玄指著照片上的自己,“我二十三岁,刚进协会第二年。你父亲二十四岁,已经是织梦者了。你外公四十七岁,梦域主宰初期。那一年,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执行一个任务。任务很简单,调查一个疑似梦境生物入侵的案子。你外公带队,你父亲负责战斗,我负责后勤。”
“什么案子?”
“一个小女孩,七岁,连续做噩梦,持续了两个月。她的父母找到协会,我们派了人去看,发现不是普通的噩梦,是有人在她的意识里种了一颗种子。不是碎片,是『標记。织梦会的標记。”陈玄翻开档案,里面夹著一张纸,纸上画著一个符號——一个圆,中间一条竖线,圆的上方有一个点。和赵临梦里的符號一模一样。
林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是林远山的符號。”
“对。但沈鹤亭当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符號不属於任何一个已知的梦境规则体系。他研究了一个月,没有结果。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梦境大陆,找这个符號的源头。”
“他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你父亲要陪他去,他不让。他说,『你还年轻,不要蹚这趟浑水。我去看看,如果三天之內没有回来,你们就当我不在了。”陈玄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回来。”
林夜看著照片上的沈鹤亭。四十七岁,梦域主宰初期,头髮花白,但背很直,眼神很亮。他站在阳光下,一只手搭著林渊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像一个正在和家人合影的普通父亲。
“他去了哪里?”
“梦境大陆。但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区域。他进入了一个没有被记录过的坐標——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坐標通往世界树的最深处,比第一封印、第二封印、第三封印都要深。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意识波动。像宇宙中的黑洞,所有东西进去都出不来。”
“他怎么知道那个坐標?”
“不知道。他走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在档案里留了一页纸,上面写了一个坐標和一句话。”陈玄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很稳,每一笔都用力,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若若,爸爸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
和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林夜看了很久,把档案合上,推回陈玄面前。
“我要去那个坐標。”
陈玄看著他,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你確定?”陈玄终於开口。
“確定。”
“那个坐標从来没有被验证过。没有人知道那里有什么。沈鹤亭进去了,没有出来。你父亲后来也试图去找过,但他刚进入世界树的外围就被弹回来了。不是能力不够,是规则不允许。那个地方有某种规则在保护它,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沈鹤亭能进去,说明条件不是等级。他进去的时候是梦域主宰初期,你父亲进去的时候是梦域主宰后期,但被弹回来了。所以不是等级。”
“是血脉。”林夜说,“沈鹤亭是守夜人后代。我父亲也是。但他被弹回来了,说明不是守夜人血脉。沈鹤亭和我父亲的区別是什么?”
陈玄沉默了几秒。
“沈鹤亭是你外公。他和你父亲没有血缘关係。”
“所以不是林家的血脉。是沈家的。”林夜站起来,“我是沈鹤亭的外孙。我有沈家的血脉。”
陈玄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確定要去?”
“確定。”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