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厂里现在困难,工人又出了事,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他说他这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
“治,不管怎么样都治!
“可是钱——”
“我来想办法。”陈正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你先別急,照顾好我爸。”
“阿正,你別做傻事。”
“妈,我不会做傻事。”陈正说,“你放心,我是正经做生意,我在敘利亚有门路,认识不少人,我找点订单就行。”
信號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
“好。”他妈终於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檯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著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檯上摆著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糲,但每一个稜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確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檯前,三根手指托著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