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道:“是关于弥什仙君的事,您有什么新的吩咐么?请您去堂屋坐下说吧,我给您奉茶。”
老君听了,连连摆手,摆得拂尘的尾巴晃晃悠悠:“不不,你忙你的,我今日并不是来找你的。”
不是来找她的,那在这里找谁?
“老君是要找司命星君么?司命星君他并不住在这里,那间厢房还没有——”她的话被一声木头相撞的声响截断了,那是从对面厢房门后传来的。
她不禁意外,明明昨日她夜半回来检查过,那里面还没有人。
那扇门缓缓开启,从里面走出来一道身影。
她将那人看清了,面上本就不多的笑意顿时僵住,渐渐消失。
那人正是前些天与她在晦明宫内对峙的烛阴帝君。
他今天换了身水蓝色的外袍,本是清润的颜色,在他身上却是沁凉的,像结了层薄冰。他迈出门槛来,袍角荡开,露出底下的素白里衬。
晨光恰好穿过廊檐,在他眉眼处投出一片浅灰的阴影,让那张脸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倦意。
他越过老君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老君,您来得早。”
“帝君,老道没有扰您清梦吧?”
“哪里的话。”
只见老君一甩拂尘,在空中划出一个亮白的弧线,换了一只手拿着。
“你不打招呼就下来了,让老道十分惶恐啊,”老君仍然笑呵呵的,打趣一般,“是不是你怨我将你这爱徒掳来凡间,怕让她做苦力,才急急跑来向我讨个说法?”
陵光远远地站在那里不动弹。
“我是为了弥什一事。”烛阴从屋中走到阶下,与老君对面而立。
“弥什的事么,这也不是件大事,已有陵光和司命去办了,你若再来管一管,别说弥什了,恐怕我都消受不起。”
烛阴神情坦然:“弥什他犯错被老君逐下界去,染上尘缘,是凡心未泯,执念未消,而他身居要职,其身缘因果牵扯甚广,若不妥善化缘渡劫,恐怕于世有害。”
这番话声量不小,站在对面屋檐底下的陵光也听得分明。
然而这话似乎让老君有些不悦。
“帝君言重了,”他语调不如方才热络,“弥什他不过是有些自己的执念,还称不上于世有害,依我看,帝君恐怕是关心则乱。”
老君说到这里停了,一捋银须,转了身:“哎,陵光,你过来呀。”
陵光被点了名,心里才发起悔,方才竟没有及时遁走。
她从这边的日影里走出,站在日光下,并不走进烛阴所站的那片日影。
“也是怨我不周到了,没提前告知你,就将她牵扯进来,”对于陵光脸上并不愉快的神情,老君熟视无睹:“陵光,你师父关心你,怕你被卷进弥什的孽缘中脱不出来,特意下来帮你。”
“你师父除了神力为众仙之首,在神仙命缘的推演上也是当世独一,有他领着你,你定不会有什么差池,此事也必将圆满。”
陵光很想即刻卸任告辞,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显然已难脱身。
烛阴越过老君,也走到日光底下:“老君此言不免偏颇。”
“陵光已任神君之职,能独当一面,早不在我门下受教,不必再与我拘师徒之礼。即便我有心护她,她也不再需要我庇佑。”
“老君挑中陵光,是深明大义,此事的确非她不可。我此番下来,是从旁协助她,而不是带领。”
陵光朝烛阴看过去,一时间,她猜不透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更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恰在此时,正门传来声响,三人都往门口望过去。
来人一身墨绿色衣袍,是司命星君。
他看见院中的热闹,将目光在院中三人之间一扫,面上也不见诧异,只走过来在陵光身侧站定,给对面两位尊神行礼。
行完礼,谁也还没说话,老君先朗声笑了起来,张开两只手臂招呼着,紫金衣袍在阳光底下让人炫目。
“陵光,天上地下最懂命缘的两位都在这里了,不如就趁今日,你将你的打算当着他们的面推演一遍,听一听他们的意见吧。”
老君双目炯炯矍铄,好似一双鹰眼,让她无处遁逃。
第3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