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甬道上对视了一息。
孙承宗默然无语。
朱由校亦是未发一言。
过了片刻,朱由校方才开口。
“先生辛苦了。查验制度已过明路,后头的细则还得先生多费心。”
孙承宗拱手道:“臣分內之事。”
朱由校頷首,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忽又回首。
“先生。”
“臣在。”
“往后走路留意些,廊下的人比经筵上多。”
孙承宗一怔,旋即恍然。
他深施一礼道:“臣省得。”
朱由校转身离去,未再回头。
孙承宗立在甬道之上,望著太子的背影渐行渐远。
十五岁。
他在翰林院坐了二十余载的冷板凳,见过的天子亦不算少。可从来没有哪个天子,在十五岁时会说出“廊下的人比经筵上多”这等深意之言。
此话听著是关切,底细却是提点:你今日在大议上露了头,从此便有人死死盯著你了,如履薄冰,走路当心。
孙承宗拱手朝太子离去的方向遥遥一拜,转身离去。
…………
东宫。
朱由校回宫,未翻题本,未削木工。
进门便吩咐王安。
“去请孙庶子来一趟。查验细则之事,有几个关节须得先行商榷。三日之內內阁要呈递章程,方阁老动笔之前,我得先把该补的补进去。”
王安应声退下。
朱由校落座,提笔,铺开一张宣纸。
独立核查。
方从哲票擬里那条“地方自查”的鴆毒犹在,大议上並未正式议定抽查条文。內阁擬定细则之时,首辅有的是余地將抽查写虚、把核查拖死。
这一条若不补进,六成版的制度还得再打折扣。
笔锋落纸,写下两行,骤然停住。
补独立核查,需动兵部的人赴辽东。动兵部的人,便得过方从哲那一关。方从哲今日刚在大议上被架著背了书,回去定是满腹无名火,此刻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他有一百种法子在细则里暗埋伏笔。
不能硬来。得另闢蹊径。
朱由校搁下湖笔,静候孙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