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一下很尴尬,“不,不。”
“这首歌吧……”师傅沉默了片刻,用很糟的粤语跟着唱,“‘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小张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司机一定也是有故事的人。也许他曾经也是“万元户”,是“改革开放前沿的弄潮儿”?如今在深圳从头开始,从出租车司机开始。他收起之前的不敬。
司机淡淡地说:“我听说曼德拉七十二岁才出狱,才迎接自己的光辉岁月。没人愿意这么老了才光辉岁月吧,但他就是没有放弃,还当了南非总统……”
“啊?”小张一愣,“南非总统?曼德拉不是死在监狱里了吗?”
“谁说的啊?”司机也是一惊,“死在监狱了?”
“是啊,就八十年代末的时候。那会儿我虽然还小,但《新闻联播》专门报道过曼德拉去世,还有专题节目呢。”
“啥玩意儿?!”司机惊得飙起东北话来,“曼德拉现在还是南非总统呢!”
“不可能!”
“这我骗你干啥呀?”司机哭笑不得,“唉,哥们儿,你想啊,曼德拉要是死在监狱里,这《光辉岁月》里的光辉岁月是啥玩意儿啊?啥叫‘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啊?死都死了,还迎接个啥啊?”
“咦?《光辉岁月》是他去世后没多久,南非结束了种族隔离政策,他一生的理想最终实现了,所以Beyond才写这首歌呀。‘家祭无忘告乃翁’,就这个意思啊。光辉岁月是指南非的光辉岁月啊!死了下葬了,才叫‘残留的躯壳’啊!哪有大活人叫残留的躯壳啊!Beyond一群香港人最懂口彩,有这么咒人的吗?”
“嗯?”司机一时觉得很有道理,愣了几秒,“什么啊!人家现在还活着,还是南非总统呢!你不信去看新闻,肯定有。”
“我记得清清楚楚,新闻里纪念南非自由斗士曼德拉去世,苏联还发行了纪念曼德拉的邮票,我还买过,你说的不可能。”
“这我骗你干啥啊?骗你这个有啥好处啊?我骗你不知道多绕路多收你点车钱?人家曼德拉真活得好好的!”
“师傅……咱们不说曼德拉了,您没给我绕路吧?”
“小伙子,你就说曼德拉是不是还活着吧……”
震**的尽头 巴黎 罗丹美术馆
两辆警车疾驰而来,在美术馆外刹停。三名警察,两男一女下了车,往罗丹美术馆走去。美术馆已经临时闭馆,两名馆内工作人员迎上来。
“我们一接到报警就尽快赶来了。”伊莲警长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满头白发的馆员有些支吾,“我是说,我们不太清楚。是馆长报的警,我们本来想阻止他,但是……临时闭馆也是他的主意,所以……现在……”
这话一听就不对,“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雕像。”另一名年轻馆员说,“我们自己也弄不明白。”
“不是雕像的问题。”老馆员说,“我们不是检查过了吗?”
“是的,我们检查过了,但是……”
罗丹美术馆前的草坪刚刚修剪过,淡淡的草香在秋日阳光下沁人心脾,但五人都没有心情欣赏,尤其是三位警察,完全不明白馆员在说什么。报警电话里,德高望重的馆长西蒙先生急得大吼,很难想象什么事情会让一个从不大声说话的馆长大人急成这样。
“什么东西被盗了吗?”警长问。
“西蒙先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话正说着,远远就看见西蒙先生踩着草坪一路跑向他们,一面冲警察大叫:“停!停下!别靠近了!别看!别抬头!不,转过头,别看!”
三名警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馆长的叫喊更是让他们手足无措,只能面面相觑。旁边的两名馆员一脸苦笑。
警长朝他伸出手,“您好,西蒙先生。我是警长伊莲,我们……”
“看着我,看着我,别看别人,别看美术馆那边。对对对……”馆长西蒙绕过他们,绕到他们后面,背对美术馆的方向,“好,你们三个,你们知道‘思想者’吗?”
思想者雕像,罗丹最著名的作品。1902年用铜铸造了第一尊原作,后来陆续翻铸了五十座,遍布全球。而第一尊原作就放在这里,巴黎的罗丹美术馆正门。任何受过初等教育的人都知道思想者,毕竟跟断臂的维纳斯一样,它是全世界最著名的雕像了。
一名警察本能地回头,想去看正门的雕像,西蒙先生粗鲁地用手里的书拍了他的头一下,“看我,别看那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莲警长困惑地问,“西蒙先生,您报警……”
西蒙根本不让她说完,“你们都记得思想者是什么样子吗?都知道它是什么姿势的对吧?不许偷看!你们能模仿一下思想者的姿势吗?”
“能是能,但是……”警长完全晕头了,是思想者出了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