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让冯保把人带进来。
来的是个年轻官员,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跪在下面:“臣內阁中书舍人申时行,叩见陛下。”
朱载坖愣了一下。
申时行?
这不是后来接替张居正当首辅的那个人吗?
“起来吧。”他说,“何事求见?”
申时行站起来,恭敬地说:“內阁命臣来问,陛下今日批的福建巡抚涂泽民奏疏,是否……是否要再议?”
朱载坖看著他:“再议?议什么?”
申时行斟酌著词句:“开放海禁一事,关係重大,涉及祖宗成法。內阁几位阁老的意思,是想请陛下三思……”
“三思?”朱载坖笑了,“朕已经四思五思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申时行面前。
“你回去告诉內阁,朕批这个『准字,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朕知道开放海禁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东南沿海的百姓有了正当营生,不会再鋌而走险去做倭寇;意味著朝廷能收到税银,国库不再空虚;意味著白银流入大明,天下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朕也知道,有人会拿祖宗成法说事。但祖宗成法是为江山社稷服务的,不是让江山社稷为祖宗成法服务的。现在形势变了,政策就得跟著变。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申时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臣明白。臣这就回去稟报內阁。”
他退出去了。
朱载坖回到案前,拿起下一份摺子。
冯保在旁边站著,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陛下今日……真是让奴婢开了眼界。”
朱载坖头也不抬:“开什么眼界?”
“陛下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道理通透,比那些在朝堂上吵了几天的阁老们还明白。”冯保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斗胆,敢问陛下,这些道理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载坖手上的笔顿了顿。
从哪里学来的?
刷短视频刷来的。
但他不能说。
“看书看的。”他隨口说,“朕在裕王府的时候,閒著没事,看过几本讲海贸的书。”
冯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陛下真是……真是圣明。”
朱载坖没理他,继续批摺子。
……
傍晚,內阁那边传来消息:涂泽民的奏疏已经发往户部和福建巡抚衙门,让他们会商擬定具体章程。
朱载坖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批他的,內阁办內阁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