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咽了口唾沫:“陛下,那些弹劾高大人的摺子……如何处置?”
“留中。”朱载坖说。
冯保愣了一下。
留中,就是把奏疏留在宫中,不批示,不发还。这是皇帝处理敏感奏疏的一种方式——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就当没看见。
“陛下,这……”冯保小心翼翼地说,“言官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朱载坖抬起头,看著他。
“冯保,你说,高拱这人怎么样?”
冯保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愣了一愣,斟酌著说:“高大人……才干是有的。当年在裕王府侍讲九年,陛下对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性子急了些,说话直了些,容易得罪人。”
朱载坖笑了。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他想起短视频里刷到的高拱形象——性格跋扈,锐意进取,但不会做人,最后被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斗垮。
冯保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而张居正,正在文华殿给皇长子讲课。
歷史的草蛇灰线,已经悄悄铺开了。
“行了,朕知道了。”朱载坖摆摆手,“你下去吧。”
冯保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朱载坖继续看摺子。
他看到了福建那边送来的奏报,说月港开市的细则已经开始推行,第一批商船已经领了船引,准备出海。
他看到了兵部的摺子,说俺答汗那边还在交涉,把汉那吉的事有进展,宣大总督王崇古建议“以诚相待,结得其心”。
他看到了户部的摺子,说今年的赋税收得比去年多,国库稍稍宽裕了些。
挺好。
天下大事,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
至於內阁那点破事——
朱载坖把那堆弹劾的摺子往旁边一推,心说:你们吵著玩就是了。
……
下午,有人来了。
朱载坖正在院子里散步,冯保来报:“陛下,高大人求见。”
朱载坖脚步顿了顿:“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快步走进来,穿著红色官袍,身形高大,鬍鬚浓密,走路带风。
到朱载坖面前,跪下行礼:“臣高拱,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载坖说,“高师傅今日怎么有空来乾清宫?”
高拱站起来,脸上带著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臣是来谢恩的。陛下隆恩,让臣復起入阁,臣感激不尽。”
朱载坖看著他。
高拱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当年在裕王府的时候,他是朱载坖的老师,教了九年。朱载坖对他,一直是很敬重的。
但那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