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五月初九,寅时三刻,长安左门外。
天还没亮,官员们已经候了一地。三三两两聚著,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日內廷传出来的消息,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陛下今日早朝。”
有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传了多少回了?哪回真去了?”
“这回不一样。”说话的是个给事中,消息灵通,“乾清宫昨晚下的旨,冯保冯公公亲自交代的鸿臚寺。”
四周安静了一瞬。
“那……那是真好了?”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礼科给事中李已站在人群边缘,听著同僚们窃窃私语,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好了?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太医院的人半夜往乾清宫跑。半个月前,他托人打听,得到的答覆是“陛下久不视朝,內外汹汹”。五月初一那天大朝会,皇帝又没露面。
现在突然说好了?
骗鬼呢。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高拱还没到,张居正也没到。徐阶站在不远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寅时五刻,午门开了。
官员们按品级排好队,鱼贯而入。
李已走在队伍里,心里盘算著待会儿的场景。皇帝多半是不会来的,鸿臚寺的人会出来宣布“圣体违和,今日免朝”,然后大家磕个头,各回各的衙门。
这套流程,他熟悉得很。
进了午门,过了金水桥,来到皇极门外的广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官员们按部就班站好,等著鸿臚寺的人出来。
等了一刻钟。
没人出来。
又等了一刻钟。
还是没人出来。
队伍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回事?”
“鸿臚寺的人呢?”
李已也觉得不对劲。他伸长脖子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皇极门內传来一声唱喝:
“皇上驾到——!”
李已愣住了。
四周的官员们也愣住了。
那唱喝声又响了一遍,拖著长长的尾音,在广场上空迴荡。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