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人,从皇极门內走了出来。
步伐稳健。
腰板挺直。
走得比鸿臚寺的引导官还快。
李已瞪大了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那个人的气色,红润得不像话。在清晨的天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著——没有病容,没有倦意,甚至比多年前他在裕王府远远见过的那次,还要精神。
那人走到御座前,坐下。
重臣公跪倒一片,李已也跟著下跪,山呼万岁。
朱载坖稳坐御座,缓缓开口:
“眾卿平身。”
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广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李已机械地跟著眾人爬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明明打听过的。太医院的人,乾清宫的太监,都说了皇帝身子不好。礼部那边,连嘉靖爷的丧仪旧档都翻出来了。
可现在……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九五至尊。
此时人正看著他们。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李已后背一阵发凉。
那目光清亮得很,没有半点浑浊。
……
朝会开始了。
鸿臚寺的人出来奏事,各部尚书依次出班匯报。皇帝坐在上面,听一会儿,问一会儿,批一会儿。
李已站在队伍里,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是盯著御座上的那个人。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反正六品小官站在后排,没人注意他。
他看著皇帝听高拱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动作。
看著皇帝批摺子时握笔的手——稳得很,没有半点抖动。
看著皇帝偶尔皱起的眉头,偶尔舒展的表情。
每一眼,都在推翻他过去三个月的认知。
皇帝左边的张居正,站得笔直,偶尔抬头看一眼皇帝,然后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右边的高拱,正在慷慨陈词。但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皇帝,脸上有一种李已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高兴,而是一种……
李已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措手不及。
……
朝会进行到一半,发生了一件事。
鸿臚寺卿出班奏事,说的是例行公事。说完之后,皇帝看向张居正,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