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爭了起来。
张居正始终没说话,只是听著。
爭了小半个时辰,刘体乾终於停下来,看著张居正。
“张阁老,下官把话都说完了。这考成法,下官还是觉得不妥。”
张居正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簿册。
“刘部堂刚才说的,本官都听见了。本官这里也有个东西,请刘部堂看看。”
他把簿册递给刘体乾。
刘体乾接过来,翻开。
是户部自己的档案。嘉靖四十五年到隆庆六年,各省赋税完课率的统计。
嘉靖四十五年,完课率七成二。
隆庆元年,七成。
隆庆二年,六成八。
隆庆三年,六成五。
隆庆四年,六成三。
隆庆五年,六成一。
隆庆六年上半年,五成八。
一年比一年低。
刘体乾看著那些数字,脸色变了。
张居正说:“刘部堂,户部的帐,你比本官清楚。这十年,赋税完课率一年不如一年。边餉拖欠,河工缺钱,宗室俸禄发不出来——为什么?不是因为百姓不交,是因为地方官拖著不办,州县压著不缴,巡抚护著不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考成法不是为了逼死官员,是为了让该办的事能办成。刘部堂说的敷衍塞责,本官想过。细则里写了,各省抚按每月抽查,六科给事中每季覆核,內阁每年总核。三层查下来,谁敢敷衍?”
刘体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
张居正看向其他人:“诸位还有什么说的?”
没人吭声。
吕调阳慢悠悠地开口:“太岳,细则是不错,但强行推行起来,只怕地方上……”
张居正点点头:“吕兄说得是。所以本官打算先试点。选两个县,一个按考成法办,一个照旧。三个月后,看结果。”
吕调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张四维一直没开口,这时忽然说:“太岳,试点选哪儿?”
张居正说:“浙江。淳安和建德。”
张四维想了想,点点头:“淳安知县是个能干的,建德知县……听说是个混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