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十六个言官,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他,有的悄悄往后挪了挪。
张居正躬身:“臣遵旨。”
他转身,走回班列。路过张四维身边时,张四维微微点了点头。吕调阳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冯保也退回去了。
御座上,朱载坖始终没有说话。
鸿臚寺官上前,唱喝:“退朝——”
百官依次转身,鱼贯而出。
——
张鼎思最后一个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踉蹌了一下。
有人从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许是“不自量力”,也许是“活该”。
他站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看著御座上那个空了的位子。
那十二旒珠,他始终没看清后面那张脸。
——
午门外。
张居正上了轿,正要走,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户部尚书刘体乾。
刘体乾站在轿前,沉默了一会儿,说:“张阁老,浙江试点的数据,是真的?”
张居正看著他:“户部的帐,刘部堂可以自己去核。”
刘体乾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张居正看著他的背影,放下轿帘。
——
轿子抬起来,往內阁方向走去。
张居正靠在轿壁上,闭著眼睛。
今天这十七个人,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举措,还会有更多人会站出来,反对考成法,反对他。
他知道。
他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浙江试点的簿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淳安,九成三。
建德,六成七。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