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让换。他想起去年反对考成法时说过的话,又想起张居正拿出的那些数据。淳安九成三,建德六成七。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窗外春意渐浓,树枝上冒出嫩黄的芽。
——
第一个月,有三个月报逾期。
朱载坖看著冯保呈上来的名单:河南、山西、福建。
他问:“怎么回事?”
冯保说:“回陛下,按照奏疏上的说法,河南的理由是路途遥远,山西说是巡抚出巡,福建说是海上风浪耽搁了。”
朱载坖没说话,提起硃笔,在那份名单上批了一行字:
“传旨內阁,限期一个月。再逾期,巡抚罚俸。”
批完,递给冯保。
冯保接过,正要退下,朱载坖忽然问:“內阁那边怎么说?”
冯保停下:“回陛下,张阁老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三省的名单单独放著,说再等等。”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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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省的月报,是在限期最后一天陆续到的。
河南的最厚,巡抚亲自写了一篇长长的奏疏,解释为什么耽搁——山路难行,驛站马匹不足,送报的书办半路病了,云云。山西的最薄,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语,附了月报表格。福建的夹了一份说明,说海上风浪耽误了船期,下不为例。
张居正把三份月报並排放在案上,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吕调阳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河南这个,解释得倒是详细。”
张居正说:“解释得再详细,也是逾期。”
吕调阳问:“那怎么办?陛下说了限期一个月,他们赶上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说:“记档。下个月再看。”
他把三份月收到那一摞里,继续翻下一份。
——
乾清宫。
冯保把三份月报送进来,放在案上。
朱载坖一份份看过去,没有说话。河南那篇长长的奏疏,他翻了翻,放到一边。山西那张薄纸,他看了一眼数字,也放到一边。福建那份,他看了一眼那行“下不为例”,同样放到一边。
冯保在旁边站著,没说话。
朱载坖忽然问:“其余各省的月报,都是怎么报的?”
冯保说:“回陛下,有的是按格式填的,数字清楚。有的写得简单,只报了个总数。张阁老那边正一份份过,简单的都打回去重报了。”
朱载坖点点头,没再问。
他拿起下一份奏疏,继续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