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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无人敢拖。
各省月报按时送到,堆在內阁值房的案上。张居正一份份翻看,偶尔在某一页上停一下,批几个字,然后放到另一边。
吕调阳坐在对面,看著他翻,忽然问:“太岳,你这么翻,能翻出什么来?”
张居正头也不抬:“翻不出什么。”
吕调阳愣了:“翻不出什么,那你翻什么?”
张居正说:“就是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翻。”
吕调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四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月报,说:“山西的,刚送到。”
张居正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放到那摞已阅的上面。
张四维坐下,说:“照这么下去,考成法算是立住了。”
张居正没接话,继续翻下一份。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顿了顿。
那是一份来自山东的月报。数字报得齐整,完课率也好看。各项数字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白。格式也完全按照户部下发的要求,分毫不差。
但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新任知州到任一月,催徵得力,完课三成有余。”
张居正看了片刻,把那页折了个角,单独放到一边。
吕调阳注意到了,问:“山东的有什么问题?”
张居正说:“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吕调阳没听懂,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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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傍晚,冯保又送来一份匯总。朱载坖接过来,翻了翻,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那是山东的月报。数字齐整,各项填得满满当当。旁边附了那行小字:“新任知州到任一月,催徵得力,完课三成有余。”
朱载坖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一个月,完课三成有余。看起来这个考成法立竿见影啊。”
冯保在旁边站著,没敢接话。
朱载坖把月报合上,放到一边。
考成法立住了。
各省的月报都按时到了,数字也都填得齐整,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保证的都保证了。
可那个到任一月就催征三成的知州,是怎么催的?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