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调阳望著满室卷宗,声音低沉:
“太祖旧制,『非军国重事不得给驛。洪武欧阳伦私用,赐死,天下肃然。
如今……法度荡然无存。”
“嘉靖朝曾有给事中请裁驛递,”张四维补充,“未及半月,便被构陷贬謫,永不敘用。
太岳兄,你这是捋虎鬚。得罪的是宗室、勛贵、满朝文武。”
话音未落,书吏仓皇撞门而入:
“阁老!河南八百里加急塘报!”
张居正心猛地一沉。
展开塘报,字跡潦草、墨痕飞散,显然是仓促写成:
开封府陈留驛,周王府舍人携眾游山玩水,强征驛夫骡马。
驛夫张老实的独子被徵调服役,不堪驱驰,累死途中。
张老实妻子前去说理,竟被王府家丁当场殴毙!
百姓愤怒到极点,焚驛舍、伤僕从五人,地方官府弹压不住,局势危殆。
值房內一片死寂。
吕调阳双手发颤,看完塘报,重重置於桌上,脸色铁青:
“为一己游冶,逼死两条人命,逼反百姓……驛弊非改不可!”
张四维转过身,语气急迫:
“山东去年已有驛夫啸聚,今又河南反。再姑息,天下必乱!”
张居正將塘报按在案上,指尖压得纸页发皱:
“明日早朝,我上疏,请裁驛递。”
吕调阳眼中闪过决然:
“我联名。”
张四维重重点头:
“算我一个。”
——
当夜,內阁值房孤灯如豆。
烛火將张居正的身影投在墙上,缩成一道沉重的黑影。
他提笔蘸墨,素笺上跃出五个力透纸背的字:
《请裁驛递疏》
疏文开篇,直溯洪武旧制:
“非军国重事不得给驛。”
如今却成了宗室权贵、满朝文武的私驛所,百弊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