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刘老三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被踹开了。火把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几个黑影衝进来,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他媳妇尖叫著扑上来,被一把推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上,闷哼了一声就不动了。
刘老三挣扎著要回头,被人死死按住。
柴房的门被推开,他被扔进去,摔在地上,脊背撞上硬邦邦的地面,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刘老三,”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今天在村口,你说什么来著?这地是你开的?”
刘老三趴在地上,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遍,这地是谁的?”
“我开的。”
棍子落下来。
第一下砸在背上,他闷哼一声,咬住了牙。第二下砸在腰上,他整个人蜷缩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第三下、第四下……他已经数不清了,只听见棍子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自己压抑不住的喘息。
“再问一遍,地是谁的?”
他趴在地上,嘴角有血,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他还是说了:“我开的。”
棍子又落下来。
这回打在肋骨上,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响了一声,然后是剧痛,痛得他几乎晕过去。他咬著牙,把嘴里的血咽回去,一个字都没再喊。
管家蹲下来,看著他。火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他半张脸。
“不识抬举。”管家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明天还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柴房的门重新关上。黑暗里,刘老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肋骨那儿疼得像有把刀在剜,每一口气都带著血腥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是他媳妇,脸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的。她蹲下来,手抖著去摸他的脸,摸到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老三……”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的,“骨头没断。”
他媳妇没说话,只是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摸著。
他趴在地上,闭著眼睛,忽然想起那几粒穀子。还在树根底下,埋在陶罐里。
接下来的几天,刘老三忍著浑身的伤痛,蜷缩在炕上养伤,每动一下都牵扯著伤口,疼得浑身冒汗。
他媳妇寸步不离地守著他,端水餵饭,小心翼翼地照料,嘴里再也没说过劝他妥协的话,只是眼底的担忧从未散去。夫妻俩都在默默等著,等著朝廷的人到来,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指望。
又过了几天,清丈官到了。
来人年纪三十多岁,穿著七品官服,骑著一匹瘦马,后面跟著两个书办和四个兵丁。村里人远远看著,没人敢靠近,都怕沾惹上麻烦,更怕沈家的人秋后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