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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月（第7页）

你能让东宫的奴仆活过来吗。

你能让谢家回来吗。你能让这个世界变好吗。

我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看着他。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砖上，滴在月光里。我看着那些血滴。

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落下去的时候像红色的小镜子，月光在里面碎了，碎成很多片，又合拢，又碎。

我忽然笑了。

我说，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但我还是做了。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小腹是疼的，肩膀是麻的。

我站不稳，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我低头看他，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看我。

剪刀还在他手里，剪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粘在铜面上，擦不掉。

我说，你恨他吗。

他没有回答。

我说，你应该恨他的。他把你变成这样。他把你从谢晏清变成春迟，从相府公子变成太监，从一个人变成一件东西。你应该恨他的。

他说，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不疼了。肩膀不疼了，小腹不疼了，手也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人。

这个被磨了棱角、揉成合适尺寸的人。

这个被我杀了迫害他的皇帝、他反过来捅了我两刀的人。

我说，我知道。

他看着我。

我说，你不会恨他的。你永远不会恨他的。因为你已经被他拆干净了。拆干净的人是不会恨的。恨是需要骨头的东西。你没有骨头了。

他没有说话了，他倒了下去。

我转过身，扶着墙挪动身体，躺在窗边，我不想死在没有光的地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血，粘在指缝里，干了，硬了。我用另一只手去抠，抠不掉，越抠手上越红，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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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也都知道了。侍卫闻声到来的时候，殿里躺着三具尸体。萧帝死在龙床上，眼睛睁着，合不拢。我倒在窗边，箭头腹中都是血。春迟倒在殿门口，青灰色的衣裳被血洇湿了一大片，从胸口往下，一直漫到腰。

只有我闭上了眼睛，那两个恶人死不瞑目。

朝局以极快的速度归整。群臣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立刻安置天下的说法。旁支王爷萧承珩被迅速拥立。他身体健全，仪容端正，言行合礼，符合臣僚心中正常天子的标准。

旧案被立刻改写。萧帝萧承渊，记作急疾暴崩。慕砚声，记作不详妖女，引发不明血案。春迟，记作护主忠奴，于乱中殉主，忠烈可嘉。

没有人追究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宫门照旧开闭，朝会照旧升降，后宫照旧换人，名册照旧重写。海未晏，河未清，旧版世道照旧运转。

煞曜罡星今已矣，谗臣贼子尚依然。我年少时读《水浒传》，如今犹记得这样一句话，现在我要用这句话形容我死后这个古代王朝的一切。

但是，我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刻，发生在上述这些事情之前，在我看来这件事情更重要一点。如果你愿意的话，给这些事情中的对话加上标点吧，这是我们现代人的语言用法，没关系的别怕我来教你加，对就是这样你真聪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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