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闭了一下眼睛。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哭岭山区,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去哪找rh阴性血?
这不是沪市,不是京城,没有血库可以调配,没有电话可以一层层往上打。就算现在用步话机联繫后方总医院,等血浆空运过来——那个时间,比四十分钟只多不少。
二十分钟。
她的手心在出汗。一滴,两滴,从掌心渗出来,沿著手指缝往下滑。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她刚从鬼哭岭杀出来,手上还有毒蝎的血。她一个人干掉了七个僱佣兵。她把毒蝎四肢的筋脉挑断了。她审出了黑匣子的密码和接头人坐標。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
然后她坐上了直升机。她看见了他。
他还有呼吸。
她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最难的部分在这里。
“副部长。”主刀医生朝郑弘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低了几分,“这个情况,您看——”
郑弘毅大步走过来。他的军大衣上还沾著直升机舱里的机油味。脸上的皱纹在帐篷透出来的灯光下全挤到了一起。
“说。”
“我建议立刻联繫后方总医院,让他们派出供血车或者用直升机空运rh阴性血浆过来。同时在营地內紧急徵集rh阴性血型的人员——”
“来不及了。”苏棠打断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联繫后方,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苏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在场的人加起来不到三十个。rh阴性血的概率是千分之三。三十个人里头找到一个rh阴性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九。”
主刀医生张了张嘴。
他是医生,这个概率他自己算过。他知道苏棠说的是对的。
“但总得试。”郑弘毅沉声道,“立刻集合所有人员验血。通知直升机飞行员待命。同时联繫后方——”
“我是rh阴性。”
苏棠说。
声音不大。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帐篷外面的夜风吹过来,把帘子掀起了一个角。白炽灯的光照在苏棠脸上,照出了她脸颊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一道血痕。
高鎧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