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情不是“我想保护她”的理智选择,是比理智更深、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写在血液里的、从远古时代的女人的骨头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让她无法抗拒的本能。
她认输了。她对自己说:“好吧,我爱她。”
念恩出生后的第三天,赵楠来了。
她从南京坐高铁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给念恩买的小衣服和一条包被。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李欣萌正靠在床头,念恩睡在她旁边的小床上,裹着医院的白襁褓,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赵楠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念恩,说了一句“长得像你”。
李欣萌说“嗯”。
赵楠直起身,看着李欣萌的脸。
她怀孕的时候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气色也比以前好。
但此刻,刚生完孩子第三天,她的脸又瘦回去了,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赵楠以前没有见过的——不是“幸福”,不是“喜悦”,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更浓的、像是一个人忽然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的那种光。
赵楠在那一刻想:她走出来了。
念恩把她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赵楠心里转了几圈,她几乎就相信了。
因为她看到李欣萌在念恩哭的时候,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她看到李欣萌在念恩吃奶的时候,低着头看着她的脸,一看就是很久,久到王潇然叫她她都没听到。
她看到李欣萌在念恩睡着之后,会把手指放在念恩的鼻子下面,试她有没有呼吸——新手妈妈都会做的事,但从她做来,多了一层赵楠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在害怕,害怕这个让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的小东西,会像那个人一样,从她身边离开。
赵楠没有问。
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好了。
她真的好了。
李欣萌自己也以为她好了。
念恩满月的时候,她抱着念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调子跑得一塌糊涂。
念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她低头看着念恩的脸——眉毛淡淡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
念恩长得像她,不像王潇然。
她看着这张像自己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她从来没有过的、温热的、像温水一样的感觉。
不是滚烫的,不是灼烧的,是温的,刚好够把她的心泡在里面,不让它变凉。
她在那一刻达到了八成。
“八成”是一个她自己在心里默默定义的刻度。
不是满分,不是百分之百,是比“很多”多一些,比“全部”少一些。
她把自己全部的爱分成了十份,八份给了念恩,两份留着。
留着做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留着给那个人,也许留着给自己,也许留着什么都不给,就那么空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再把全部的十份都给同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