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妈妈以前对她说的话,她小时候听到这话的时候想的是“你不是为我好,你是不高兴”。
她的女儿现在也在想同样的话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希望念恩完美,完美到她不用为她操心,完美到她可以不用在她身上花那么多精力,完美到她可以把省下来的精力用在别的地方。
用在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用了。
王潇然注意到了。
他看到念恩在练琴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冷漠。
他对她说“萌萌,念恩还小,不用这么严格”。
她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说了“嗯”。
他走过去把念恩从琴凳上抱起来,说“今天不练了,爸爸带你去买冰淇淋”。
念恩搂着他的脖子,笑了。
她站在钢琴旁边看着父女俩走出门,门关上了。
她在客厅站了很久。
也许在想——为什么王潇然可以对念恩那么宽容,而她做不到?
也许在想——为什么念恩在他怀里笑的时候,她心里没有感觉?
也许在想——她到底还爱不爱念恩。
她爱。
只是不够多了。
念恩八岁的时候,李欣萌对女儿的爱降到了两成。
念恩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她学会了在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不靠近,在她的眼神变得锋利之前自动退开。
她学会了看妈妈的脸色,学会了判断“现在可以说话”和“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这些技能,李欣萌八岁的时候也在学——学怎么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察言观色,学怎么不惹她烦,学怎么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躲远一点,学怎么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立刻出现。
念恩在学这些,她教她的。
不是她教的,是念恩自己学会的。
因为她不爱她了。
不是“不爱”,是不够爱。
爱她,但不够。
念恩八岁生日那年,她没有给念恩买礼物。
王潇然买了,是一个很大的毛绒熊,念恩抱在怀里,熊比她人还大。
念恩很开心,抱着熊在客厅里转圈,转了好几下,转到她面前停下来说“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熊”。
她弯腰摸了一下熊的头,说“好大的熊”。
王潇然看着她,她脸上没有表情。
念恩生日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自己的八岁,想起了那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她在日记本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