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有人吗?”
林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家里有人吗?爸妈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下班——但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娜诺突然笑了。
是那种笑出声的、开心的、好像真的很高兴的笑。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串铃铛,叮叮当当地散开。
“你在害怕我吗?”
娜诺歪着头看她,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高高的。那表情不再是今天一整天那种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那是真的在笑,真的在开心,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和同学开玩笑。
“我可不吃人。”
她说着,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搭上林安的肩膀。
林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手已经用力往下一压,压得她整个人微微往下一沉。然后娜诺的脸贴过来,很近,近到林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偏着头,嘴唇凑到林安耳朵边,压低了声音——
“今天很开心。”
那气息拂过耳廓,温热的,痒痒的。
“所以你明天别来上瑜伽课了。”
声音更低了一点,更轻了一点,几乎是气音。
“知道了吗?”
然后那双手松开了。
林安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抬起头——面前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只有那条通向黑暗的路。
娜诺不见了。
她像是融进了夜色里,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裙摆动的窸窣声,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消失了。
林安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林安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把自己整个人包裹起来。浴室里雾气腾腾的,镜子上蒙了一层白,什么都看不清。
但脑子里那些画面还是清晰得很。
梅的笑脸。温老师的目光。那个叫小美的女生。摄像机上一闪一闪的红灯。
还有娜诺。
她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
明天别来上瑜伽课了。
为什么?
林安睁开眼睛,热水流进眼眶,蛰得有点疼。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们认识才一天。第一天。她甚至不知道娜诺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转学,住在哪里,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娜诺那句话,那个语气,那个贴着耳朵的距离——
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
好像她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林安摇了摇头,水珠从发梢甩出去,溅在瓷砖上,细细密密的。
算了。
不想了。
她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裹住头发。镜子上的雾气还没散,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