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初见（第2页）

他把话说得两边都不得罪。

“不如这样，”温老师转向校长，“安全套售卖机这件事，牵涉太广，需要慎重考虑，暂时搁置。至于性教育课程……”他沉吟了一下，“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推进，比如在健康教育课里适当增加相关内容，不单独设课，也不大张旗鼓。这样既照顾到实际需求，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校长点点头，明显松了一口气：“温老师的意见比较稳妥，那就按这个方向——性教育的事，回头再议。茉莉老师，你的出发点没问题，但方式方法，还是要多考虑学校的实际情况。”

颂老师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茉莉老师一眼，低头继续写她的笔记。

茉莉老师攥着笔，指节发白，但终究没有再开口。

温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茶杯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会议散了。

椅子拖动的声音，笔记本合上的声音，皮鞋和布鞋踩在地板上交错的声音。颂老师第一个走出去，经过茉莉老师身边时，肩膀几乎擦着门框，没看她一眼。两个年轻老师跟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茉莉老师站在桌边，慢慢收拾东西。温老师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别往心里去，”他轻声说，“有些事急不来。”

茉莉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谢谢。”

温老师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出会议室。

上课铃响了。

铃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开，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的波纹。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椅子拖动的声音，课本翻动的声音，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胳膊，也安静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茉莉老师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角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她站到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全班，在那个角落的方向停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没人察觉。

然后她侧过身，朝门口点了点头。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她踩着那片光走进教室，步子不疾不徐，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随着动作左右晃动。齐刘海遮住眉梢，下面是一双很大的眼睛，眼珠很黑。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温润的白，而是带着一点冷调，像月光落在瓷器上，带着疏离的寒意。她的身形纤细，但该有的弧度都有，校服穿在身上服服帖帖，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右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黑痣。

她站在讲台边上，目光从教室里扫过。那一瞬间，你分不清她是在看人，还是只是在看一个空间。她的眼睛很大，但里面什么情绪也没有，干干净净的，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白纸。

然后她眨了眨眼。

睫毛扑闪了一下，那双眼睛忽然就有了神采——无辜的，清澈的，甚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意味。她微微垂下视线，嘴角却同时向上弯了弯，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叫娜诺。”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也是干净的，不带任何口音，听不出是从哪里来的。

“从今天起，和大家一起学习。”

她说完，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合十礼。动作很标准，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但不知为什么，那个动作做在她身上，总让人觉得有一点——怎么说呢——有一点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底下的嗡嗡声还没完全静下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量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有人在小声议论什么。靠窗的那几个女生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从头发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回脸上。

娜诺站在那里，任她们看。

她的嘴角还是弯着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样眨着——无辜的，清澈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种从容的步子，是跑的，很急，喘着粗气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然后是一声——

“对不起老师，我来晚了。”

声音也是喘的，带着明显的跑步后的气息不稳。但那句话的措辞有些奇怪，太正式了，像是从教科书里直接搬出来的，不是平时学生会说的那种口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门口。

门框里站着一个女生，正在大口大口地调整呼吸。她的头发很长，微微卷着，编成一条侧麻花辫搭在左肩上。发质很好，蓬松松的，在阳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皮肤也很白，但和讲台上那个女生的白不一样，那不是冷调的白，是带着粉色的、能看见气血的白，像刚刚洗过的水蜜桃。

她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也不小，眼角微微上挑，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她喘匀了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一下子点亮了整张脸——不是那种刻意排练过的笑，是真的、自然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