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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3页）

“我……我找教室找了好久，”她用还不太流利的泰语解释着，气息还没完全平稳，“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

她说着，朝茉莉老师合十行礼。动作有些匆忙，不够标准，但很真诚。

茉莉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进来吧。”

“谢谢老师。”

她侧身从门口挤进来，经过讲台时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娜诺。

娜诺也正看着她。

两个女生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安朝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像是在说“第一天就迟到，真丢人”。

娜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垂下眼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茉莉老师指了指靠窗那一列的倒数第二排：“林安，你先坐那里。”

林安点点头，快步走过去。经过第一排时，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讲台边的娜诺，那个新来的女生还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老师安排座位。

“娜诺，”茉莉老师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林安前面的空位上，“你就坐她前面吧。”

娜诺轻轻点头，背着书包走过来。她从林安身边经过时，林安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别的什么，清清冷冷的，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两个新转学生，一前一后。

林安坐下来，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正，又掏出笔袋，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笔……这些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了，每次转到新学校，每次坐到新座位上，都要做一遍这些事。手指记得每一个步骤，不需要脑子去想。

但她还是有点紧张。

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点，呼吸比平时浅一点点，后背有一点点僵。这些都是熟悉的，也是她习惯了的。父母工作变动，她跟着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每次都这样，刚开始的几天总是有点紧张，然后慢慢放松，慢慢适应，慢慢交到新朋友，然后再离开。

流程她太熟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目光落在前面那个后脑勺上，娜诺的头发真好看，乌黑乌黑的，披在肩上，发尾刚好碰到椅背。她坐得很直，肩膀放松，头微微低着，应该是在看课本。

林安忽然想：她会不会也在假装镇定呢？

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谁也不认识。她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心跳比平时快一点点，呼吸比平时浅一点点？只是她掩饰得很好，好到让人看不出来。

也许那颗黑痣下面，也藏着一点忐忑。

讲台上，茉莉老师开始讲课了。

“翻开课本第七页，今天我们讲……”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咬字清晰，每个字都稳稳地送出来，不高不低，刚好让整个教室都能听清楚。不是那种刻意拔高的讲课声，就是说话，但说得很好听，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林安发现自己真的在听进去。

泰语她学了几个月，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但听课还是有些吃力。可茉莉老师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舒服，每个字都那么清楚，每个句子都那么完整，不需要费力去猜，自然而然就流进耳朵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暖的。前面娜诺的后脑勺一动不动，应该也在认真听课。后排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

林安的肩膀慢慢放松了。

她想，也许来这不是那么糟糕。

至少这个教室很安静，阳光很好，老师讲课的声音很好听。后面的那个女生刚才对她笑了一下，很友善的那种笑。等下课了，可以试着跟她说说话。还有前面的娜诺，也可以找个机会打个招呼。

都是转学生，应该能聊得来。

她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去，留下一行不太工整的泰语笔记，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她认识每一个字。

快下课的时候，有人敲门。

轻轻的，很有礼貌的三下。

茉莉老师停下来，看向门口。教室里的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门被推开，一个男老师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打扰了，茉莉老师。”

他走进来，步子从容。穿着浅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教案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

林安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老师长得很温和，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目光从教室里扫过时，让人觉得他在看着每一个人，又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被盯着看。

“温老师，”茉莉老师点点头，“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