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一家挺讲究的粤菜馆。还没等我们张口,米小姐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夏小姐在一边直皱眉说:“小姐,你倒是看看菜价啊。”米小姐嘻嘻一笑说:“看什么,晓军老带我来这儿,菜名我都背熟了。”
满满当当上了一桌菜。夏小姐吃得心事重重,我吃得忐忑不安,只有米小姐吃得不亦乐乎。到一结帐大家全傻了。整一千元。夏小姐身上只有两百,我买了包只剩几十,米小姐掏干了钱包也只掏出四百元。还差好几百呢。
“这儿怎么这么贵,我不知道。”米小姐哭丧着脸说。
“你是不知道。哪一次来不都是人家掏的钱,你怎么会知道?我倒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我想给你一个教训。”夏小姐不客气地说。
“人家不是今天高兴嘛,又认识了白小姐。”米小姐嘟嘟噜噜地说。
“我们这点钱是可以好好吃一顿的。可你倒是看看菜谱呀。”
我不好意思了。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似的。我说:“这样吧,我回去取钱,你们等等我。”说着起身。
“不行不行。”夏小姐、米小姐一齐拦住我。
“我去Call晓军,他半小时内准来。”米小姐说着向柜台电话走去。
我要去阻止她,但被夏小姐拦住了。说:“由她去。”
米小姐打完电话,回来时一脸的愁容已**然无存。说:“他马上到。”
不一会,一个40来岁的男人急冲冲赶来。二话不说先去付帐,然后过来抚抚米小姐的背,一副安慰她的样子。米小姐此时完完全全一付乖乖样。别说这个叫晓军的男人了,我也感觉一种怜爱之心顿起。
晓军开着一辆“桑塔娜”,把我们送回写字楼,然后对米小姐说句晚上下班我来接你,离开了。
夏小姐和米小姐10楼下的电梯。我下了15层电梯便匆匆往办公室赶。时间已是两点半。已过了上班时间一个小时。
办公室的几个员工无一不对我侧目。我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尽管我工作绝不比众位员工少,但我的工作方法之散漫、自由,实在不符合外国公司的风格。外国公司要的不是个性,而是一板一眼的秩序。而我这么个没有秩序只有个性的女人,竟然在这公司大半年了,稳如磐石一般,不能不引起同事们的侧目。他们比我更适合公司形象,我却更受老板信任。
老板喜欢我,这点我从第一次见他就已洞若观火。如果我愿意,我相信我能从老板那儿拿到的比现在多几倍。但是我不要。我宁要我自己。我永远不要丧失自己。我很清楚在商场是要不得文人这份清高的。但是我明白自己已经是不可救药的了。不管我形象如何一天天地更近似白领丽人,可我骨子里依然是“三毛”。但是我也没傲到为了维护一份清高让自己困若劳顿的地步。我要生存,而且我要过得比一般文人好得多。我要从精神到物质都是贵族。所以我依然需要这份工作。因此我采用了既不失去自尊,又能让老板感觉还良好的办法;和老板若即若离。象放风筝,线在你手里,跑远了,把它拉回来;近了,再把它放出去。要说玩男人女人的把戏,我是深谙此道的。只是我腻味这种游戏。我喜欢本色。本色的我别说老板着迷,连我自己都着迷。
老板一两个月来一趟。整个办事处完全通过我这个助理来控制。老板也怪,不仅白天来电话。不同的是白天电话的感觉像老板,而晚上却常常让我觉得感觉错了位。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搞得我父母在我接完电话后总要仔细盘问我半天。我怎么解释也难解他们的狐疑。而他们说的也的确让你难以反驳:“谈工作?白天不在公司谈,晚上还追回家?再说了,一星期七天,需要五、六个晚上谈工作?”可父母也的确有点冤枉我。因为老板每次来电话也的确有事。当然谈完事以后常常和我聊一会儿。大部分时间聊天长于谈公务。当然怪。但我从不愿多想。自从我离婚,随后美国恋人一去不复返后,我心有点懒懒的。即便面前放着一个顶好的爱情,我都难说有没有精神去谈。何况我和老板这种上面还蒙着无数层雾的关系。所以老板好几次开玩笑说:“白小姐,我很喜欢你啦。我真愿意自己年轻40岁,我好娶你做太太。”我常常漫不经心地说:“老板哎,这话你今晚好好地对你太太说说。她比我更需要听这些话。”两人隔着国际长途电话线哈哈笑过后,老板还不甘心地追问一句:“白小姐,我娶两个太太好不好。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大陆。”我便打着哈欠说:“随你的便啦。只要你有本事娶10个太太都由你啰。”于是那边叹息一声“好个冷血的女人。”我这边也哈哈一笑挂了电话线。转眼就把老板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现在满心就是我的创作。
和文君、夏小姐、米小姐的相识,使我感觉应该在白领丽人这个“面”上找到一个艺术表现的“点”。但这个点是什么,我一直是迷迷糊糊的。尤其随着我认识的外企小姐越多,听到的故事越多。
我不愿意重复百分之七、八十的外企小姐日复一日地接电话、复印、发传真、打字的生活。对于文学创作来说这太平庸。
现在我正竭力选择这第一个“点”。
这个“点”在我听完米小姐和夏小姐的故事以后,我终于选定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请了文君、夏小姐、米小姐。认识几个月,我们成为好朋友。当然这个群体是以我这个作家为圆心的。如果没有我,文君是不会和夏、米两小姐交往的。据她的话说是:“太嫩。”尽管我反复申明我并不这么认为。尤其对夏小姐。但文君总是表现出一种不以为然。
但那晚,生日烛光映照下的客人却只有一个夏小姐。文君的女儿两天前开始高烧不退,文君自然不可能来。米小姐不来也没来电话。问夏小姐,夏小姐也是沉吟不语。我便不再追问。我感觉今晚夏小姐会让我知道一切。
烛光摇曳。
伤感的音乐在空中激**。
我情绪低落。好像不完全是因为文君和米小姐没有来。
夏小姐情绪也不高。好像也不想因为是我的生日刻意装出兴高采烈来。
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的有一种悲剧美。
“米小姐今晚去和晓军的妻子谈判去了。他妻子给米小姐打电话,米小姐不能不去。她也希望谈成功。希望对方撒手。但是我知道没有结果。”夏小姐面无表情地说话了。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下文。
夏小姐坐直了身体。说:我真佩服你的镇静。你是作家,你一直很想知道我们的故事。但你从来不问。放佛算定了我会告诉你。是的。从第一面见你,我就知道我会告诉你的。米小姐的故事和我的故事——
米小姐的男友晓军是一家大进出口公司管物资调配的。这些年来靠倒腾一些东西挣了很多钱。有多少钱连晓军自己也不知道。晓军是在婚后八年认识米小姐的。其实连晓军自己都说米小姐长得比他认识的很多女孩差远了。但不知为什么晓军从第一眼见她就爱上了她。只能说是对上眼了。晓军不是个坏男人。自从认识米小姐后,他再没交往过其他女朋友。到今天和米小姐相爱也有六、七年了。米小姐从18岁的少女长成了今天24、5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