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男人混迹于商场。他们见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们的人性在某种程度上被扭曲。他们有大把大把的钱,但他们依然空虚。他们经历了数不清的女人,但他们依然感到孤独。遇到了文君,他们也不知为什么被这个不再年轻的女人吸引。他们想向她倾诉,他们想得到她。他们含蓄和不含蓄地和她谈论喜欢与爱。但不知为什么,他们付出了殷勤付出了金钱却打动不了这个女人。他们便恨恨地骂她冷血动物,不懂女性的温柔。
对这些男人,文君不是没有寄予过希望。这些男人很能干,生意做的很好。不少男人也真的喜欢文君。但是他们根本不了解文君。他们只是迷惑于文君的表面魅力,而对文君的内心世界连探究一下的欲望都没有,却和文君大谈什么爱。文君觉得这些男人自私透了。他们向每一个被他们看上的女人大声疾呼爱我,但一旦需要他们付出情感的时候,一个个是那么的顾虑重重患得患失。
经历的男人越多,文君越困惑。她搞不清这满世界闹情感危机的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要从女人身上得到什么?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真爱?如果说有,为什么说爱的男人践踏爱?如果说无,为什么满世界的男人都在说我爱。谁都渴望爱但谁都吝音付出爱。文君为了得到真爱她付出了太多失去的也太多。每一次付出得到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除了受伤还是受伤。渐渐地,她的心变凉了。她的情感冬眠了。她把对爱的渴望深深地锁在了心灵的最深处。她不再付出真我。
而另一个文君诞生了。
同样是美丽的让人眩目的文君。
但美丽的外表下却是一颗苍凉的心。
有着这么一颗苍凉的心的女人疲惫不堪地利用自己的女性魅力和男人们在周旋。
周旋中,这颗心被支解的支离破碎。
“我在变。”文君说:“变得能去逢迎男人的嘴脸,变得能为利益改变自己的五官。我学会了靠自己的‘天赋’左右那些垂涎欲滴的男人。想到这些我自己感到恶心。可生活就是这样。它强迫你接受一些令人作呕的谋生手段。渐渐地,我已经不相信人类有永恒的爱。爱没有永恒。只是随着需要变更行为和方式而已。我觉得丑陋,但又不能不接受这种生存方式。因为我要活下去。而且还要活得象个人。”
“我始终在想,不能诚实地去生活是很痛苦的事情。然而我在现实中改变了,变得不再认真了,不再宁折不弯了。也许我早该如此。”
“我目前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是老板的情人。老板爱我愿意给我除了婚姻以外的一切。而我也爱老板,既然不能天长地久那也只有求个此时拥有了。现在,我公开承认这种关系。这在几年前对我是不可想象的。但我今天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利用这种关系给我的权力来指挥这些似乎是清清白白完全靠自己的能力的大学生们。我不在乎别人说我是‘金丝雀’还是坏女人。其实何为好,何为坏?我从不这么偏执地评价自己。只是活得实事求是。如果别人评价你乱也好,‘脏’也罢,你得看到自己比别人都高尚和洁白的地方;如果别人说你是女人中最落落大方的好女人,你得想到自己也常常有一些邪念使自己烦心。这样才不会自命不凡或自暴自弃。”
“我所崇拜的一个长者曾经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一个软弱的女人却又有光彩,吸引的只能是贪婪的目光;而一个坚强的、登峰造极又大放光彩的女人,吸引的是敬畏的目光。’我想,今天的我已经完成了一个软弱女人到坚强女人的过渡。我靠自己,但同时我也会借力;我自尊,但我不会再把自己的体面看得那么值钱。人的体面有时候分文不值。人要自爱,但千万不要自命不凡。它标志不了你的身份,只能代表你的愚蠢。张开那张会说话的嘴,低下那高昂的头,做你应该做的事。我从来信任自己。今天依然如此。”
文君突然傲然一笑说:“不是说‘金丝雀’吗?‘金丝雀’是一种名贵的鸟。有一个名贵的鸟笼没什么不好。这总比你去沐浴外面的腥风血雨,承受男人们的邪恶和****来的安全得多。我想我可以代表大部分‘金丝雀’说这番话。何况对我来说还有一点不一样的是,我和老板感情很好。他把鸟笼的钥匙交到了我的手里,告诉我‘什么时候你想飞,我决不拦你。’而我目前,可没有飞出去的打算。”
文君说着指指这间豪华的办公室,指指自己身下的老板椅,又指指老板桌对面10来张办公桌。说:“我喜欢目前的生活方式。如果你将来有一天想写我,别忘了加上这一点。”
文君终于有机会说出了多少年积淤心底的话。走的时候,她神色宁静,步履轻盈。
却把沉重留给了我。
她作为一个女人的经历勾起了我作为一个女人爱与恨的完整与破碎的回忆。一时间,我失败而短暂的婚姻美丽而无言的婚外恋梦回萦绕的异国恋……一幕幕如潮水般地而来。我完全被自己的回忆淹没了。
我身心疲惫,却忘了休息。在漆黑黑的落地窗前落寂地坐了一夜。
次日一上班便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电话铃响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抓起电话喂了一声后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电话里咿哩哇啦的声音是什么意思。等意识到是老板的时候我浑身吓出一身冷汗。我赶紧凝神定睛毕恭毕敬地听老板不客气地训了我两分钟,然后开始交代正事。交代完老板说白小姐你知道你性格中有一点是最让我着迷也让我恼怒的东西。我忙问是什么。老板说:“心不在焉。”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半天回不过神来。不知道老板刚才的话是不是一种警告。我想总不是褒奖吧。我倒不怕被“炒”,大不了当我的作家去。但我不愿现在被“炒”。我的书还没完成呢。
想想这段时间我的心思的确不在工作上。前几天连报价单都搞丢了。吓得办公室几个员工一阵乱翻,担心老板发雷霆之怒。老板的确大发了一阵脾气。当一问在谁手里丢的时候,前台接待的王小姐支支吾吾地说:“得问问白小姐吧。”老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口气生硬地说:“再好好找找吧。”放了电话。王小姐不无醋意地对我说:“也就是你了,换别人早炒鱿鱼了。”我当时颇不以为然。但现在想来,真被老板“炒”了不也就“炒”了。想来老板一向对我还是颇宽容的。但资本家毕竟是资本家,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因此我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至少这几个月不能丢掉饭碗。
以后的几天,我努力集中精神做一个产品的调查报告。但天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充满的完全是文君和我的电影“蒙太奇。”它们和我电脑上的数字纠缠在一起,搞得我一次次停下工作望着电脑屏幕叹息。唉,唯一能让我着魔的只有写作。当我在酝酿作品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成身外之物了。可这不是编辑部啊,小姐。我一次一次警告自己,你在生存!
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心情依然是郁郁的。总觉得心中有万般难以排遣的东西。
终于有一天,我被自己这种情绪搞烦了。看看表,已临近中午。一怒之下,下了大厦底下商场。二话不说,掏出5800元买了一个浅蓝色的法国名牌包路易士·威登。创下了我这28年来一次性花钱的最高记录。
也怪,挎上这名牌包往回走,见一溜小姐眼睛盯着看。名牌在这一流的涉外写字楼里是有绝对市场的。毕竟是名牌嘛。心里觉得怪满足的。
上了电梯,便听到一声惊呼:“呀,好漂亮的包,哪儿买的?”但见两位打扮极入时的小姐围了上来,评评点点,对这包爱不释手。我一面回答两位小姐的问题,一面打量着她们。我已品出这两位年龄不过二十四、五的小姐当属白领丽人里的贵族。两人身上散发的是法国名牌el,身上的服装怎么也值数千。我很清楚,在外企除非是能拿佣金的Sales小姐收入颇为可观一些,一般小姐收入不会过几千。我的老板对我算是慷慨大方的了,每个月里明里暗里给我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我们公司王小姐的工资全部加起来也没超过一千五。因此一般外企小姐的收入能让她们把自己打扮得比国内单位的小姐色彩斑斓得多,但像眼前这两位小姐的穿戴打扮,也是不容易挣得的。这个发现让我对这两位小姐凭添了几分兴趣。
“要不要我带你们下去看看?”我主动说。
“那太谢谢你了,”那位高挑的小姐马上表示感谢。热情却不乏矜持。
我很欣赏这位高挑的小姐,不完全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因为她身上透着一种高贵。这种气质赋予了她的服装一种生命。使服装与她浑然天成,水乳交融。
相对而言,另一位小姐逊色得多。名牌时装在她身上明显让人感觉到奢华。在美丽的服装面前她显得更加平庸。但她身上却有一种会让男人怦然心动的东西,那就是“乖”。站在高挑的小姐身边,她就像一个小猫咪,全然地没有主意。
尤其在购物的时候,几乎是高挑的夏小姐挑中一样,这位米小姐也要同样选一样。夏小姐还问问价钱,这位米小姐倒是绝了,根本不问价。拿起商品就去付账。结果夏小姐是思忖再三什么也没买。而米小姐连包带皮鞋、T恤、花了八、九千。付钱的时候却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我明显地从夏小姐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个精彩的故事。但一时却不好动问。因为我很清楚夏小姐是那种只有她想说的时候她才会说的女孩。而她不想说的时候,她的冷漠是最好的拒绝你的身体语言。因此我需要的依然是谈话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米小姐乐滋滋地挎着和我同式样不同色的包,拎着装着衣服鞋的口袋走过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我好开心,请你们两位吃饭。”
夏小姐好像习惯了这种邀请,拉着我就跟米小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