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红星农场,副场长办公室。
空气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周为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跟一下下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地上,是搪瓷杯的惨白碎片,西分五裂。
王治军挪了挪身子,想缩进墙角的阴影里,惊恐地看着自家姨父。
自从苏阳来了之后,姨父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一个干事推门进来,畏畏缩缩地探出头。
“周……周场长。”
周为民的身形猛地定住,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来人。
干事头皮发麻,他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声音都走了调。
“查……查了,托了区里公安的同志,把苏阳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
“说!”
周为民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档案……太干净了。”
干事垂下头,完全不敢去看周为民的眼睛。
“就是个普通的京北下乡知青,父母双职工,成分清白,在学校的时候表现也平平无奇,查不到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
周为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异常。
“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王治军和那名干事,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正常?
一个正常知青,能用一张土方子把战斗英雄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一个正常知青,能点石成金,把发霉的米糠变成猪吃了猛长的“神药”?
一个正常知青,能让省军区的参谋长,在千人大会上为他站台,给他留主席台最核心的位置?
这档案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嘲讽他们的无能!
周为民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停下脚步,缓缓坐回座椅,从桌上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大口。
浓重的烟雾喷出,他那张阴沉的脸,第一次真正浮现出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苏阳背后站着某个大人物,他还能想办法托关系,去和解,甚至去跪地求饶。
可现在,他根本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这种感觉,让周为民寝食难安。
“一个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