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把红星农场罩得严严实实。
场部办公楼三楼,最东头的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亮光被闷在屋里。
屋里烟雾大得呛人,像是刚着了一场火。
苏阳坐在旧木沙发上,面色平静。
“真死了?”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杨海业坐在他对面,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办公桌后面,场长赵劲松背着手,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背影僵硬。
角落里的孟小山把茶缸子重重一顿,满脸晦气。
“死了。刚过半小时。”
孟小山扯了扯领口,语气焦躁,“审讯刚要有突破,他说渴。看守转身倒水的功夫,人就抽了。假牙里藏毒,氰化物,神仙难救。”
“这帮孙子!”
杨海业猛地把烟头按进满溢的烟灰缸,火星子溅了一桌,“这特么是死士啊!咱们农场什么时候成了特务窝子了?”
赵劲松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公安那边怎么说?”
“自杀。”
孟小山两手一摊,“线索断得干干净净。虽然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证据。那个‘上面的人’,公安局老张也不敢硬碰。”
屋里静得吓人。
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得人心慌。
那个“上面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周为民。
这一招弃车保帅,狠,绝,也够毒。
孟小山看了苏阳一眼,眼神复杂:“苏阳,李部长让我给你带个话。最近招子放亮点。对方既然敢弄出人命,说明急眼了。”
“急眼了好啊。”
苏阳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走到那厚重的窗帘前,手指轻轻挑开一条缝。
外头黑漆漆的,像张吃人的大嘴。
“苏阳,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
杨海业急了,“线索一断,周为民肯定倒打一耙!说我们逼死同志,到时候一身骚怎么洗?”
“杨科长,有时候死人比活人好用。”
苏阳松开窗帘,转身看着赵劲松,目光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刺刀。
“场长,邓力求死了,生产干事那个坑,是不是就空出来了?”
赵劲松一愣,瞳孔微缩:“你想干什么?”
“生产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