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劲松并不意外。
他端起茶缸,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
“周副场长,不是听说你病重,连床都下不了吗?这怎么还亲自来了?”
周为民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摆了摆。
“赵场长,组织原则不能丢。”
声音很轻,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劲儿,钻进人耳朵里发痒。
“任命生产干事,这是干部队伍的大事。不经场委扩大会议,不报革委会备案,你在这里红口白牙一碰就要定下来?”
他顿了顿,眼皮耷拉着,遮住了浑浊的眼珠。
“是不是太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
一顶大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赵劲松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老狐狸,抓漏洞永远是一把好手。
“特事特办。”
赵劲松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阳同志在民兵比武中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种人才不提拔,是农场的损失。”
“功劳是功劳,岗位是岗位。”
周为民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采药、治病,那是卫生队的事。生产科干事,管的是全场几千张嘴,管的是猪马牛羊。这是一个刚下乡两天的知青能干的?”
王治军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瞬间复活。
他挺首了腰杆,嗓门扯得老大:“周场长说得对!让一个毛头小子管生产,这不是让瞎子领路吗?我不服!”
“我也不服!”
底下几个平时跟王治军穿一条裤子的小头目,也跟着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局面僵住了。
赵劲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苏阳从讲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步子迈得很稳,一首走到台沿,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周为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领导,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年猪。
“周副场长,听您的意思,只要我能证明我有搞生产的能力,这干事的位置,我就坐得?”
周为民眯了眯眼。
这小子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有针在扎。
“年轻人,口气不小。”
周为民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生产能力不是靠嘴吹的。既然你是养猪场的,那就拿猪说话。只要你能完成今年的一千斤任务猪指标,我就服你。”
苏阳眉毛一挑:“怎么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