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红星农场大礼堂。
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
工字钢横梁上,特意加装了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室内照得惨白一片。
上千号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空气里,混合着旱烟、汗臭和湿漉漉的泥土腥气,熏得人脑仁生疼。
大家都认为,苏阳这回,是逃不过一劫了。
上次,邓力求的事情,才开公审会多久?
这次,又开个人批斗会!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得罪人了!
但是,活该!
不孝顺的人,还想当干事?
门都没有!
听说,他亲妈都跟他断绝关系,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台下第一排的身影。
此刻,苏阳坐在一张破木椅上,腰背挺得笔首,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那副淡然的模样,不像是来接受批斗的,倒像是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装相。”
“心真黑啊,连亲弟弟都下得去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倒是周正,没想到是个畜生。”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礼堂上空嗡嗡作响。
台上。
周为民坐在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后,面前摆着一个大号搪瓷茶缸。
赵劲松和杨海业都没有来。
一是避嫌,二是面对“铁证如山”,两人不知道如何面对苏阳。
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
没了两人的掣肘,周为民得意极了。
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比过年去领导家串门,收拾得还周正。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哭得双眼红肿的中年妇女。
短发,穿着一身旧衣服,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人,是他特意包吃包住,从京城花重京请回来的——李风芝!
为了对付苏阳,他也是豁出去了!
此时,李凤芝也是戏精上身。
她手里攥着一块不知擦了多少鼻涕的手帕,时不时发出一声抽噎,那模样,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肃静!”
周为民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话筒吼了一嗓子。
电流声刺啦作响,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清除我们红星农场的一颗毒瘤!”
周为民站起身,目光如阴狠,死死地盯住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