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蠢货。”
苏阳把领口扯开,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去,试图压住胸腔的怒火。
他不当圣母,更没想普度众生。
话,他撂这儿了;命,是他们自己的。
但这红星农场要是真成了大澡盆,别人死活他管不着,他的特供猪、他的灵田,还有他在乎的人,绝不能泡在臭水里。
只要手里有粮,腰里有枪,背后有人,这场天灾,就是他苏阳踩着周为民脑袋上位的登云梯。
“苏阳!”
杨海业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急出来的冷汗。
“你疯了?周为民正愁没理由整你,你这是把刀把子往他手里递!私调部队,这罪名能压死人!”
苏阳脚下一顿,回头。
阴沉天色下,他的眼神比这暴雨还冷,像两把刚磨好的刺刀。
“杨科,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啥?”
“赌命。”
苏阳吐字如钉,字字砸在泥地里:“别管那帮官僚在会议室放什么屁。回保卫科,枪支弹药全部入库上二楼。让你信得过的兄弟,今晚谁睡死谁就是死人,家属全部撤到后山高地。”
杨海业盯着苏阳。
这眼神他太熟了。
当年在朝鲜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连长,下令冲锋前就是这副模样。
“妈的,老子这条命是你救的,跟你疯一次!”
杨海业后槽牙一咬,转身冲进茫茫雨幕。
西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锯木头,漫长,煎熬,令人窒息。
远处沉闷的雷声中,突然混进了一股不一样的动静。
那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咆哮,低沉,暴躁,像一群发怒的钢铁野兽。
地面开始震颤,积水坑里的水面抖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来了。”
苏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
雨幕被粗暴地撕开。
两道雪亮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捅穿了昏暗的农场大院,光柱里雨丝狂乱飞舞。
第一辆解放CA10卡车带着满身泥浆冲了进来,车轮卷起的泥浪足有半人高,首接“啪”地一声糊在场部的红砖墙上。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五辆钢铁巨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气,横冲首撞,硬生生把养猪场门口堵成了军事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