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库前,空气闷得人想吐。
场长赵劲松背着手,皮鞋底蹭着半干的水泥地,“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苏啊……”
赵劲松停下脚,指头戳着头顶那个毒辣的大太阳。
“瞅瞅这日头,毒得能晒死鬼。你这时候还要折腾?”
“里面可是两万吨储备粮!要是撒了漏了,这口黑锅谁来背?你背得动吗?”
话没说透,但意思就差怼脸上了。
这时候动粮库,就是拿乌纱帽在赌命。
苏阳连眼皮都没抬。
身上的军用雨衣还没脱,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背心湿得能拧出水。
“场长,这叫回光返照。”
苏阳的声音冰冷,指了指脚边那团黑压压一团,疯了一样乱窜的蚁群。
“蚂蚁搬家,蛇鼠出洞。老天爷这时候晴得热厉害,待会儿下手就越狠。”
“红星农场是个大漏斗,一旦决口,这两万吨粮食就是给龙王爷上供的祭品。到时候别说乌纱帽,命都得搭进去。”
“放屁!简首是妖言惑众!”
一声尖锐的咆哮,硬生生把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
周为民大步流星地杀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基建科的狗腿子,脸上挂着那种“终于抓到你把柄”的狂喜。
“苏阳,你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周为民指着那个刺眼的太阳,唾沫星子喷出两米远。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天爷都在打你的脸!这特么像是要发洪水的样子?”
他猛地转身,对着围观的职工挥舞手臂,活像个在演出的跳梁小丑。
“同志们!别被这个坏分子蒙蔽了!”
“现在是抢种的关键时刻,他却让大家在这里耗费人力物力!这是破坏生产!这是现行反革命!是要拉去打靶的!”
“周副场长。”
一首沉默的杨海业往前跨了一步。
他像堵墙一样挡在苏阳身前。那只在战场上瞎了的右眼皮微微跳动,仅剩的左眼里,透着股子饿狼般的狠劲。
“车是我调的,人是我喊的。”
“出了事,我杨海业这颗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枪毙我都没二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担?你拿什么担?!”
周为民气急败坏,手指头差点戳进杨海业的鼻孔里。
“几千人的劳动力,几吨的汽油,还有粮食损耗!把你杨海业剁碎了论斤卖都不够赔!”
他猛地冲到第一辆卡车前,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恶狗拦住车头。
“我看谁敢动!今天要想运粮,除非从老子尸体上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