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淅淅沥沥,像是在给这场闹剧伴奏。
周为民跪在泥汤子里,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苏阳,那副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苦主。
“是你……是你害死了翠花!是你没强制撤离!你是杀人犯!”
这一声声控诉,像毒蛇吐信,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中,原本那些感激涕零的目光,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动摇。
人性这东西最经不起琢磨。
在巨大的灾难和恐惧面前,人们总需要找一个宣泄口,哪怕面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苏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太累了。
先是搬空了三千吨粮食,又在洪峰里跟阎王爷抢人。
这种强度的透支,哪怕是灌了高浓度青汁,身体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胸口刚愈合的伤被水泡发了,衬衣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
沈清瑶眼圈通红,心疼得像是被针扎。
她刚想上前替他辩解,却被苏阳轻轻挡开了。
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女人挡在前面。
苏阳拖着灌满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周为民面前。
军靴踩在粘稠的泥浆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场长。
此时的周为民,身上披着毛毯,除了脸色惨白点,连根头发丝都没湿透。
而苏阳,浑身湿透。
泥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血痕。
那是他在激流中与死神肉搏换来的勋章。
这种视觉上的强烈反差,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冲击力。
“你说,我害死了你老婆?”
苏阳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那我问你,周副场长。”
苏阳猛地弯下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为民。
“下午两点,例会现场。是谁拍着桌子骂我是‘危言耸听’?”
“是谁信誓旦旦说这是‘风水宝地’淹不了?”
“又是谁,指着我要挖的这条救命渠,嘲笑我是给自己挖坟?!”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周为民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