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服了……我知错了……我不该与你为敌……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错的,不是与我为敌。”
“是你选择与我为敌,却没有使出浑身解数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一定要竭尽全力啊。”
是啊……三十五金巨资,只怕是李府倾囊之财了,那可是要尽数充公的脏款,回不到她手里的。
她还费尽心思,擢升那秘书丞……陈扶为诛她,确是竭尽全力,而自己竟可笑地以为,凭几分颜色、几许床笫功夫便可匹敌……
“我真知错了!求你再予一次机会!你既肯大发慈悲,放过玉仪,为何不能饶我一次?”
“我放过你妹妹,是因她尚有用处,”她微微偏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疑惑神情,“你于我,有何用啊?”
语毕,那鬼魅般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无声消失于阴影之中。
秋后问斩……尚有时日……尚有机会……她定要想出……自己对陈扶有何用……
她定要……想出来。
【作者有话说】
*出自汉代李延年《李延年歌》
*出自西汉刘安《淮南子·人间训》《天下三危》
四年八月癸巳,神武将西伐,自邺会兵于晋阳。
《北齐书》帝纪第一神武
见龙在田
第32章
北上晋阳
已是入冬,东柏堂内炭火旺燃,仍驱不散檐角窗缝渗入的寒意。
食案上残羹未撤,一盅羊肉汤凝起薄薄白脂,阿禛低头收拾碗箸,高澄案前凝眉,展读玉璧军报,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砚台。
忽闻脚步声疾,一人未经通传,直闯而入。
来人定在门首,征尘满身,铁甲溅满干涸泥斑与暗赭血痕,满面焦灼倦容,唇裂如旱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显是昼夜兼程,未曾停蹄。
见本该随军的段韶突兀现身,高澄瞳孔骤缩,“孝先?”
“世子,大王已自玉璧班师,退回晋阳。”
高澄指节一滞,面上却不显,仍持从容,“玉璧不克,诚为憾事。然胜败乃兵家之常,孝先不必如此,整肃朝臣、震慑宵小,澄自有战后措置。”
“可……可情形较世子所想更为严峻!”段韶眼圈一红,哽声道,“大王……大王心力交瘁,旧疾骤发,病势……已不容乐观……”
“说清楚,‘不容乐观’是何意?”
“玉璧一役,我军折损七万,大王亲见将士尸骸枕藉遍野,忧愤攻心,途中已不能理事,终日卧于舆辇。末将离晋阳时,大王时而昏聩,纵使转醒,神气亦衰颓难振……医官……皆束手无策……”
高澄闭目,胸膛深深起伏,三息后,睁开通红一双凤目,“晋阳情势如何?”
“诸将惶惶,军心浮动,流言已起……”段韶字字沉痛,“大王召我至榻前,亲口嘱托:‘往昔吾与尔父冒危履险,同佐王室,立不世之功。今吾病笃至此,恐……恐大限将至,尔当谨慎辅弼,克承重担。’遂令我赶来辅佐太原公共镇邺城,命世子即刻启程,赴晋阳相见!”
高澄当即唤入刘桃枝,“速请尚书左仆射。”*
忽闻一阵腹鸣,段韶舔舔裂唇,面露赧色。
高澄将手边温茶推至其面前,段韶欲取食案上的冷饼充饥,被高澄按住,吩咐阿禛:“带段将军用些热膳,更衣净面。”
待二人离去,高澄踱至外间。
高孝珩已搁下书卷,站起身来。
“兄兄往晋阳前,尚有紧要之事待理,顾不得回府了。你归家告知公主,就说兄兄明日启程赴晋阳例会阿翁,无甚大事,嘱她谨守门户,勿要外出。”细瞧儿子面色,“其中利害,阿珩可能明白?”
高孝珩眸光扫过门外,确认无人,方压低声音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阿翁病危若提前走漏,邺城暗流必汹涌难制。公主阿母系出元魏,不必、亦不宜知悉详情。孩儿会朝夕定省,伴于其膝下,倘见异动,即请二叔斡旋,并传书于兄兄。”轻声一叹,“兄兄此去,定鼎之余,万望珍重身体,家中诸事,自有孩儿。”
高澄心下甚慰,重重抚过爱子肩头,“好孩子!去吧!”
目送那抹清影离去,转出正堂,步入暖阁。
阁内炭火烧得正暖,一室融融,窗边软榻上,一道纤影窝在锦被与狐裘之中,面向里侧,只露出一段莹白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