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国生辰厚礼。那容稚驹失陪片刻,去试试我的那身。”
净瓶、甘露亦趋步相随。
刚转过廊角,净瓶便扯住陈扶袖子道,“仙主怎拒了呀!那可是太原郡君呐!”
“进步太快,未必是福。”
刚掩上西厢门,甘露便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小包递给陈扶,“服下后约莫半时辰发作,腹痛如绞、骨软筋麻。便是那等身经百战的悍卒,也休想提起半分气力。”
陈扶纳入袖中暗袋,伸手抚了抚她脸颊,
“好童儿。”
三人回至廊下,忽听陈元康的声音,自雕花窗扇透出:
“相国,阿扶去年就已及笄。论理,早该……早该议一门亲事。臣斗胆,请相国……给她指一户妥帖可靠人家。”
净瓶眼睛倏地瞪圆,当下就要往里冲。
被陈扶拽回。
“仙主!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难道不赶紧进去听听、拿个主意么?”
陈扶方才也惊了惊,然她只花了极短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议亲,是无法回避的、迟早要面对的现实。
“先听听。听听他们各作何想,才好应对。”
高澄捏着琉璃盏的指腹摩挲着,薄唇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猷,你我相交多年,不必虚绕。你心中……莫非已有属意的人家?不妨说出来,孤也好替你参详参详。”
陈元康试探道:“慕容绍宗将军之子慕容士肃……相国觉得如何?”
“嗯,士肃是个好苗子。然慕容家世代为将,士肃日后必承父业,戍边征伐。稚驹若嫁,夫君长年在外,你可忍心她独守空闺?”
“那……太保贺拔焉过儿之子?”
“天惠忠心可嘉,其子孤也见过。次子确是可造之材,弓马娴熟,将来或可承继家业。只是此子过于尚武,于文墨一道不甚通晓。稚驹若嫁与这等只识弯弓的儿郎,恐话不投机。”
见陈元康欲再言,他又淡淡补上一句,“鲜卑家风粗犷,她嫁去可能适应?”
陈元康只得将鲜卑贵胄皆咽回去,改口道:“渤海太守封子绘之子封充,听闻性情温和,通晓事理。”
“渤海僻处海隅,远离中枢。你舍得她远嫁边郡?”
看来相国是打算让稚驹婚后仍任女官之职……那只能着眼于邺城的世家了。
“李希宗之幼子李祖钦呢?其女李祖娥乃相国弟媳,族妹李昌仪亦在相国府中,若能联姻,正可守望相助。”
“赵郡李氏固是望姓,然族内盘根错节,妯娌姻亲繁缛。稚驹自在惯了,嫁入这等深宅大院,终日周旋于琐碎人事,她岂能快活?”
阿扶处事圆融,最是知进退、懂人情,族内事务对她而言并非难事啊……陈元康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顺着道,
“那……城平县公尧雄之子尧师?门庭简单,尧师已袭爵位,稚驹嫁去便是主母,无需应对亲族。”
“虽袭爵,然根基不厚,缺少奥援。稚驹嫁去需独力支撑门户,你忍见她劳碌辛苦?”
“太府卿崔昂之子崔液如何?崔昂清正刚直,其子必承父风,端稳持重。”
“崔昂得罪之人不少,将来难保不遭嫉恨报复。稚驹嫁去,只怕要受池鱼之殃。”
陈元康万没想到,自己掂量过的人选竟会全被否定,一时语塞,只得从邺城最显赫的‘四贵’开始现想。
司马家……司马消难已娶相国之妹,司马世云三个弟弟被流放了。高岳将军无适龄之子。高隆之老谋深算,睚眦必报,不好伺候。孙腾倒是个性情中人,常年寻访失散的女儿,想来会对儿媳多加怜惜……
陈元康试探道:“咸阳郡公孙腾之子,孙凤珍如何?”
“凤珍才能平平,性情怯懦,稚驹心思缜密,吏道纯熟,岂能看上此等庸人?”
“邢邵之子邢大宝呢?大宝雅好读书,日后定非庸碌之辈。”
高澄略一颔首,“大宝读书尚可。”复又摇头,“只是读得过迂了,小小年纪暮气沉沉,寡言木讷。配个毫无意趣的没嘴葫芦,平日相对有何滋味?”
“那邢邵的高徒卢思道呢?此子诗赋气势沛然,用典精切,且聪颖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