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驶出宫城,辗过御街青石板,转入邺城北面坊巷。
道中立着一个高高身影。
马夫“吁”一声勒住马,车帘从里掀开一角。
陈扶望着走到窗前的人。
“殿下这是?”
高孝珩没有回答,也不待她应允,抬手掀帘,躬身钻了进来。挨着她坐下。
身上沾的降真香还未散尽,又染上朝隐气息。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街灯偶尔漏进帘内,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扶。要不要我,帮你?”
昨夜宴上问过的问题,现下在马车里,没有喧嚣人声作衬,没有酒气氤氲作掩,每个字都那么清楚。
陈扶终于了然。
他愿意帮的,是很大很大的忙。
他穿着崭新的大司农官袍。极正的绛紫,衬得他威仪自生。昨夜宴上,他也是穿着这身官袍,与其他几位九卿同席,宋游道,赵彦深已是中年,官袍在身不过添几分沉稳;唯有在他身上,是前程万里,风华正茂。
“大司农好意。臣没有需要帮助之事。”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稳。
陈扶掀帘下车,回身看他。
“臣就不送大司农回宫了。叫人看到是内侍的车驾,对大司农不好。”
高孝珩仍坐在车厢里,整张脸掩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唯见喉结重重滚动的浓影。
他忽然往外探出身,“陈内司可知……”
“知道。”
我知道你不帮我,我要面对什么。
高孝珩所有未尽的话都堵在喉间。他看着她平静的脸,那上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怼,甚至没有涟漪。
她知道。
知道那道诏旨一下,便是终身困锁,即便如此,她也不要他帮。可之前,她明明愿意让那段懿……
哈,不是不需要帮,是不需要……念头如毒藤般疯长,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一片沉沉灰暗。
“知道了。”他说。
西厢。
陈扶已卸了官服钗环,换了身素绫家常袄裙,坐在镜前。净瓶端了热汤进来,搁在案上,偷眼瞧她神色。
“晋阳王方才的话……可是奴婢理解的那个意思?”
陈扶没应声,只拿着木梳,自己慢慢梳着长发。
净瓶凑近接过手,急道,“既然他都愿意,仙主为何不让他帮啊?他那么好看,又那么有能耐,嫁给他也不亏啊!”
“把人生寄托在他人的拯救上,是堕落的开始。”
“之前寻段公子时,也没见仙主想这么‘明白’!”净瓶脱口,觉出自己态度不妥,忙又解释,“奴婢不是怪仙主的意思,是替仙主急啊!眼见他就要下旨啦!”
太极殿后殿暖阁,南窗下的湘妃榻上,一大一小坐着两人,搭同一张银狐皮褥子,榻边小几上搁着博山炉,吐着细细袅袅的降真香。窗外天色已完全黑了,宫灯次第亮起,光晕透过云母窗片,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投出波光粼粼的光影。他心下一柔,正欲将人揽进怀里,她已转过脸来。
“稚驹有话,要和陛下说。”
【作者有话说】
断更期间一直在写,但因先写完故事线粗稿才写的章节正文,只来得及写出十几章正文。抱歉无法一下完结(鞠躬)。
第82章
同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