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朝廷,岂有少一人便不行之理?”
司马消难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暗道:
行是行。只是行得又乱、又吵、又慢。
崔季舒看看皇帝脸色,眼珠子转了几转。
乱了这好些时日,陛下却绝口不提陈内司,分明是憋着一股劲,要把朝局内外都理顺了,好无后顾之忧地封陈内司做妃嫔啊。
他立刻上前打圆场,
“陛下莫忧。刚开始嘛,后头自然就顺了。陈昭仪既然是陛下的妃嫔,还是该呆在含光殿。”
司马消难斜了他一眼。
这厮,自中秋宴后加了县公,可是给他逮着根向上的绳子。皇帝还没封妃呢,他倒成天的一口一个“陈昭仪”先叫上了。
正僵着,远处匆匆走来一名大监,禀道:
“陛下,段昭仪遣奴来请。昭仪亲手做了晚膳,要谢陛下赏赐腊八粥之恩。”
从凉风殿出来,高澄边慢悠悠将腰间鞶革系好,边往太极殿去。沐汤更衣,换了身新衣裳,又出了后殿。
到了含光殿,高澄屏退所有人,独自而入。
庭院寂寂,落雪无声,只暖阁一隅透出灯火。
尚未走近,便瞧见里头两道人影动静。
守在廊下的唐邕慌忙禀道:“陛下,太原长公主入内探视,臣……不敢阻拦。”
高澄眸色微动。
这位妹妹,曾是元魏皇后、大魏皇太后,禅位之际一力颁下三道懿旨,替他把篡位之路铺得名正言顺,于情于理,都需礼待。唐邕不敢拦,不算错。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远些。
而后自己轻步走到窗下,指尖微挑,在窗纸上轻轻捻开一个小孔。
暖阁之内,灯火昏柔。
太原长公主倚着榻柱,唇角噙着几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望着坐在榻边的陈扶。
“当初你为我皇兄费心谋划时,可曾想到,”她一字一顿,咬着那句旧话,“皇兄的霸业,笼罩的不止旁人。还有……你自己。”
陈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臣还是那句话。从来没有幻想过,前路会绝对光明。”
“你真就……不后悔?”
“陈扶这个人,或许会悔,可陈内司不会。陈扶遇人不淑,不妨碍陈内司选对了皇帝。”
一语落,陈扶缓缓站起身子。
明明是被禁困之人,那一身气度,反倒压得尊贵的长公主都微微一滞。
“你皇兄雄才大略,有吞吐天地之志,又有非凡之能。便是没有我,取元魏的天下,也不过举手之间。”微微歪头,凑近长公主耳侧,幽幽道,“你的夫君,本就没那个能耐坐那位子;你的儿子,也没那承继大统的命。如果怪到臣的身上,能叫公主好受些,是臣之幸。”
窗外。
高澄贴在窗纸上,眸底暗色翻涌,胸口那股闷了整日的郁气,瞬间消散。
这世上,她最懂他。
太原长公主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撞见廊下立着的高澄,脸色骤然一白。
高澄负手而立,冷冷睥睨着,帝王之气沉沉压下,叫她喘不过气。
“皇、皇兄……”
高澄没应声。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脊背发凉,久到她几乎要跪下去。
他才开口。
“你若还想让中山那位活着,往后,就别再做让朕的女人,不悦之事。”